看了幾星期的日本青樓故事,這次該換點清淡口味的作品,希望會喜歡這次的校園戀情甜蜜故事,這是連對校園文興趣缺缺的賢都很著迷的故事。
當初會去租書店挑中這本書,其實是被封面繪者所吸引,因為是賢相當喜歡的BL漫畫家小田切螢,我個人能接受的BL漫畫家非常少,小田切的漫畫是在我接受的範圍,所以這本書的畫風也是走美型少年風,所以看圖時非常養眼舒服。
指溫故事共有五集,全都是敘述同一情侶的戒指風波傳奇。藤井涉是一個高中學生,他與學校最受歡迎的學長架月裕一都戴著相同戒指,但這戒指隱藏了什麼愛情秘密,涉和架月成為相愛的秘密戀人,會讓學校帶來什麼有趣風波。充滿溫馨甜蜜的校園戀曲,推薦給辛苦讀書的學生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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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戀你的指溫
「我的意思是說,真搞不懂為什麼世界上會有那種人。」
好友川村一張嘴在發牢騷的同時,一股酒臭就跟著撲鼻而來。從一進他房間兩人開始喝酒到現下,就不斷地聽他火力十足的抱怨著,看來是暫時不會停止了。
「你也這麼想吧,阿涉?」
「啥……我?」
忽然被指名的藤井涉,即使睜大雙眼不耐地望向友人,卻還是禮貌性地回了他幾句。
「是啊,你說得沒錯,那個男的不但身材高碩又聰明,長得俊美又受人歡迎,根本就是零缺點的朝(超?)無敵人類啊。」
「……你這算是在安慰我嗎?」
「是啊。」
沒想到回答得太過認真,反而讓不滿的川村更生氣地繼續質問。
「你這個臭小子﹗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就連你也認為我比不上他。說得也是,反正你天生就有一幅受女生喜愛的臉蛋,不用跟他比也不會缺女朋友。」
「受女生喜愛的臉蛋?川村,你這話是從何而來……」
「你還好意思問我啊?我知道了,你一定以為我都沒聽到班上女生在說什麼吧?私底下一堆女生都很在意你已經跟女朋友分手了,手上的戒指卻還沒拿下來的事。」
「咦﹗是嗎?」
這種事,涉還是第一次聽說。但他太過於直接的回應,讓川村的臉愈來愈臭。
他嘴裡喃喃叨念著「你們都欺負我……」,眼眶含淚地又開始灌起酒來,類似的話題已經不知道重複多少次了,堆積在兩人身邊的空啤酒罐也愈來愈多
「你的眼睛又大又黑,雖然眼神有點嚴肅,但是圓滾滾的也還算可愛。臉蛋又小……五官整體的感覺算是很不錯,但是……」
「什麼叫可愛啊﹗你不爽也別拿我出氣好不好。」
「嗯……說得也是。」
涉的抵抗似乎讓川村清醒過來了,他把話題轉回老地方又開始高談闊論起來。
「我的意思是說像那種太過於傑出的人,為什麼偏偏就是會出現下我身邊。又不是演藝圈,像架月那種得天獨濃的男人為什麼會出現下東京杉並區的私立高中裡?而且還是我學長,那裡去找像我這麼不幸的人啊﹗」
「說到綠陽高中的架月裕一,的確連在學區內也滿有名的。」
「我每隔兩個月就會聽到他又被哪個模特兒公司挖角的傳聞,真受不了﹗」
托這個「得天獨濃的男人」之福,在今天正式失戀的川村,看來是怎麼抱怨都不足以發洩心中的恨意吧。老實說,一放學就陪他喝悶酒的涉,只要聽到「架月裕一」這四個字就開始厭煩起來。
但並不是他無法瞭解好友如此郁悶的心情。同班同學的立花舞衣在聽了川村的告白後,便立刻陶醉地說︰「我……愛的人是架月學長……」這句話直接把川村打進了十八層地獄裡。
「愛的人是架月學長……」
涉那雙黑亮又靈活的眼睛看著手上的啤酒罐,用著漸漸發熱的腦袋思考起來。
雖然川村把裕一批評得一文不值,但實際上在學校雷根本沒人會說他的壞話。他雖然沒有參加過什麼特定的社團活動或是班聯會,但卻可以得到師生們絕大的信賴,而且運動萬能的他也常被派出去參加校外比賽。涉雖然跟他不熟,不過常常從遠處就可以看到他臉上總是浮現著沉穩的微笑,加上有著與生俱來端正的容貌,裕一身邊似乎永遠圍繞著一股平靜且柔和的魅力。
而且他雖然那麼受歡迎,身邊卻沒有所謂的親衛隊。有著出眾外貌而顯得相當鶴立雞群的他,跟周遭之間的互動自然且不做作,光是這點就夠令人對他產生好感了。
但是他不能在川村面前講這些話就是了。
「唉,枉費我想說服她會答應我,而特地準備了一對情人戒呢。還是二十四K金啊﹗這筆錢花得我好心痛……」喃喃自語的川村垂頭喪氣地說。
當時在他們的高中正流行戴戒指。其中對情人們來說,情人對戒更是重要的一個象徵。除此之外,還有單身用、求偶用等等不同用途的戒指。因此不管男學生或女學生,誰的手指上帶著什麼戒指都會成了他們茶餘飯後的討論話題。
「對了﹗川村,你知道有所謂的鐵則嗎?」
「鐵則?」
「就是在尚未交往之前決不能買太高價的禮物。如果你想逞男子氣概,就等對方開口向你要再買給她,知道嗎?
「阿涉……」
涉用食指指著川村給他忠告後,就看川村一臉呆滯的模樣,然後感動異常地開口了。
「阿涉──你果然是高手啊。真不愧是擁有不輕易淪陷在輕浮的追求中而保持孤高氣節的人。」
「對我另眼相看了吧?」
「……可是大家都在傳你還對前女友余情未了耶。怎麼不乾脆把戒指拿下來?」
「這跟菜乃沒關係啦。」
因為到目前為止已不知道解釋過幾次了,涉有點不耐煩起來。況且,他現下的戒指可是帶在表示單身的右手中指上啊。
「這跟菜乃的並不是對戒,我最討厭這種說法了。首先,我們是在和平的氣氛下分手;再來,要在那裡戴什麼東西也是我的自由吧。」
「但你的戒指只有這枚吧?一般單身的傢伙都會有兩三枚備戒,所以大家才會以為你很珍惜這枚戒指。」
「我的確是很珍惜啊。」
涉把右手伸向半空中,陶醉地看著手上這枚自己很喜歡的銀色戒指。那是一枚寬約五毫米,中間有一條細長的金線,設計相當簡樸的戒指。
由於買的時候剛好跟菜乃交往的時期重疊,所以有一陣子被傳得很難聽。但涉還是無意把戒指拿下來。除了上學會戴之外,平常更是勤於保養。雖然不是什麼高價品,但對涉來說卻是可愛的隨身物。
「唉──原本想說在暑假前可以追到舞衣呢,要不然幹嘛買對戒……」
「又來了。」
老實說涉不太能瞭解川村這種心態。一向信奉獨立信條的他,最討厭跟別人一樣,所以就算當初菜乃怎麼要求,涉到分手之前仍堅持不戴對戒。
不過在傷心的好友面前說這個實在太傷感情了。涉從商店的塑膠袋裡拿出啤酒,丟在又開始沮喪的川村面前。
「……今晚就不醉不歸吧。」
看樣子今晚是得住在這裡了。有了心理準備的涉伸手拉開了鐵罐拉環。
糟糕,頭痛到不行。
一早起來的時候就覺得不舒服,再加上第一堂課是討厭的英文,一到了下課時間涉就趴在桌面上了。
「喂﹗阿涉你沒事吧?」
讓人覺得可恨的是,川村卻好像沒事人一樣。涉瞪了一臉悠哉相的朋友一眼之後,倏地站了起來。
「你要去那裡啊?」
「──洗臉。」
要是洗過臉還不能恢復的話,那下一堂課就只好翹到保健室去了。涉邊想邊往走廊上的飲水處走去。
在初夏的陽光照射之中,涉大大地伸了個懶腰。跟下課時間那種喧鬧的氣氛完全迥異,閑靜的飲水處附近只有一個身材高挑的男學生站在那裡。
「天啊……全身無力的。」涉邊叨念著邊把戒指拿下來放在窗臺邊。
便宜貨的銀戒指要是碰到水就會生鏽,所以他養成了只要碰水就把戒指拿下來的習慣。站在男學生旁邊的涉用力擰開了水龍頭,不斷地把冰冷的水往整個臉上拍打著──。
「……」
旁邊的人似乎縮了一下體體。
糟糕,涉立刻關起水龍頭。或許是水量開得太大,濺到旁邊的人身上了。
「對、對不起……」
滿臉都是水的涉才轉向對方道歉,就看到一條灰色的手帕往自己眼前遞來。
「先擦擦臉吧。」
「啊?」
「你連頭髮都濕了啊。別擔心,我沒有被濺到太多水。」
「謝……謝謝……」
這條灰色的手帕看得出來用熨斗燙過還帶著淡淡的皂角香,跟涉那條已經不知道塞在褲袋裡幾天的手帕比起來真是天壤之別。
「謝謝你,手帕我洗好了之後會還給你,請告訴我你的名字……」
涉因為不小心把別人弄濕而滿懷歉意地抬起頭來時,卻在看到對方的那一瞬間整個表情都凍結了。
「架月……裕一……」
「嗯……」
跟涉目光相遇的裕一臉上掠過一抹驚訝的表情,本來掛在嘴角的微笑也跟著消失,細長的雙瞳中充滿著困惑。
但涉並沒有注意到他的變化。昨天才跟川村罵了一整夜的人此刻就站在自己眼前,而且還相當客氣地出借手帕,這讓涉完全地陷入了尷尬的氣氛之中。
「呃……那個……」
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的涉在吞吞吐吐的時候,裕一的表情又忽然變了。
他優雅地抱起手臂,用調侃的眼神打量著涉,然後挑起唇角用充滿嘲諷的語氣說︰「嗯……這還是我第一次被初次見面的人連名帶姓地叫,而且還是學弟。」
「啊﹗呃……對、對不起﹗」
「你也不用道歉啦。我想你這傢伙大概是那種在路上遇到藝人時,會指著人家大聲叫的那種人吧﹗」
「誰、誰會那樣啊﹗」莫名其妙被羞辱的涉滿臉通紅地反駁。
然而裕一卻繼續用輕蔑的語氣笑著說︰「你會不會那樣都不關我的事,雖然我的製服因為你的自私行為而被濺濕了,我還是要給你這傢伙一句忠告。」
「什……什麼忠告?」
「臉,是要在家裡洗的。」
不知道他是不是像炫耀自己身高上的優勢,還故意擺出那種睥睨的表情,更讓涉極度不爽。他是第一次接受到別人這麼不友善的態度。
大家不是都說架月裕一是個沉穩又寬大的男人嗎?就是因為這樣他的同性友人才會特別多,不管是學長學弟都相當愛戴他。
現下只是不小心連名帶姓地叫,就要被說成這樣嗎?況且三樓是二年級的區域,三年級的裕一到這裡本來就不對。
「不好意思,因為樓上有點擠我才下來。不過你放心好了,以後我不會再來。」裕一輕浮地聳聳肩,轉身往四樓走去。
涉忍不住對著他的背影大叫一聲「等一下」,那張的確如傳聞般秀麗的臉龐緩緩轉了過來。
「你自己說話的語氣又有多客氣了?口口聲聲‘你這傢伙、你這傢伙’的,根本比我連名帶姓地叫還要沒禮貌啊﹗」
「啊?」
「呃……我是說雖然你叫‘你這傢伙’好像很順口,但我可是……」
「……你可以說得簡單一點嗎?不叫‘你這傢伙’的話要叫什麼?」
「藤井涉﹗我叫藤井涉﹗把人家的全名記清楚是種禮貌﹗」
「那藤井涉我告訴你。」
「怎、怎樣……」
「──別命令我。」冷淡地丟出一句話後,裕一再度背轉過涉往前走去。不管涉再怎麼惡言相向,他也仍舊不停下腳步。
「可惡……那傢伙是怎樣啊……」
被丟下的涉不甘心地站在原地。一想到對方剛才那傲慢又瞧不起人的態度,涉不禁心想怎麼跟自己聽到的差那麼多……
「還是……我真的那裡惹到他了……」
他遞出手帕的時候態度還那麼親切,結果一看到自己的臉後就突然變成尖酸刻薄的樣子。就算不喜歡被別人連名帶姓地叫,也沒有必要變臉變得這麼快吧﹗
那瞧不起別人的惡意眼神、帶著嘲諷微笑的嘴角,如果那就是架月裕一,那麼涉之前所看到那充滿魅力的微笑究竟消失到那裡去了?
唯一與傳聞相符的只有那張美貌。涉雖然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認架月裕一就算近看也是個超級大帥哥。
什麼一視同仁的溫柔根本一點都不平等。才剛親身體驗過的涉切牙切齒地想著。
因為太過生氣連頭痛的感覺都消失無蹤,此時上課鐘也響了。氣呼呼的涉拿起戒指就往教室沖去。
由於涉的雙親都在工作,所以他的午餐大部分都在學生餐廳,要不然就是福利社解決。不過今天川村那個喜歡展現廚藝的母親為涉多做了一個便當,他心懷感激地在教室用餐。
「怎麼?頭還在痛啊?」聽到涉的嘆息,川村訝異地問。
剛才打開便當後明明高興得發出吼叫聲,這會兒卻又開始嘆起氣來也難怪他會擔心。
「……我好像胖了。」
「啊?那裡胖啊?你已經夠瘦了,而且也沒有多高……」
「不是叫你別提身高的事﹗我是說……塞不進去啦……」
「什麼塞不進去?製服的長褲嗎?」
對於老是抓不到重點的好友,涉無奈地搖搖頭。他從白色上衣口袋中拿出常戴的戒指。
「就是我洗完臉後想要帶起來……卻塞不進手指啊。」
「怎麼了?你早上不是還戴著嗎?」
「就是說啊。雖然戴在中指上有點緊,也沒到塞不進去的地步。怎麼會突然就只能戴在無名指上了……」
「哪有人會忽然胖起來的啊?」
滿臉不解的川村仔細地觀察起涉的戒指。只是銀戒指不可能忽然縮小,涉的手指也不可能忽然膨脹起來。
「真是對不起你媽媽愛心便當,我看我得減肥了。」
「……你實在逗我笑嗎?請問你那裡需要減肥?」
「就跟你說戒指戴不上去啊﹗」
一直在同一個話題上打轉的涉正要不耐煩地站起來的時候,教室的氣氛突然騷動了起來,四周傳來女同學「騙人」、「為什麼」的驚呼聲。
「怎……怎麼了?」
也被嚇了一跳的涉跟著眾人的視線往門口看去,然後看到門口站的是裕一時,心臟不禁怦怦地直跳。
「那傢伙……來幹嘛……」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感覺裕一好像一直盯著自己看。剛開始涉也想不太可能吧,但裕一的確是無視眾多女同學熱切的眼光,面無表情地看著涉。
「那……那……那不是架月裕一嗎?」
不知道在怕什麼的川村偷偷跟涉咬耳朵,雖然對方對他來說是情敵,但那種特殊的存在感仍舊讓川村趕到退縮。涉雖然盡量裝作不知道,但愈是無視就愈坐立不安。
「他……他過來了耶。涉,他走過來了﹗」川村的聲音顯得非常驚慌失措。
裕一無視手忙腳亂的他,徑自走到佯裝鎮靜地喝著抹茶豆漿的涉身邊。
「……喂。」
「……」
「聽到就回答啊。」
「我不是說了不喜歡被叫得這麼不禮貌嗎?」
硬著頭皮抬起眼睛的涉剛好跟裕一的眼神碰個正著,他的臉不知不覺地紅了。通常帥的臉總會給人油頭粉面的感覺,但奇妙的是裕一整個人卻充滿了乾淨的氣質。在這一瞬間涉明白了,完全是那雙漆黑眼瞳所起的作用。
他的眼神雖然冷淡且嚴峻,卻不會讓涉有不快的感覺。那是一雙深沉而讓人想深入探究的眼睛。
這也是涉第一次被這樣的眼神所注視。
「就……就告訴你我叫……」
「……藤井涉吧?」嘆了口氣的裕一不耐煩地回答。
看起來並不是忘了涉的名字的他,皺著眉頭從胸前口袋裡拿出一個東西。
「我是來把這個還給你。」
「還……還給我?」
「就是之前在飲水處拿錯的。你拿的是我的戒指。」
「戒指……啊﹗」
下意識攤開掌心的涉,立刻感受到一枚銀色的戒指落了下來。那中間有金色細線的飾物的確是涉的戒指,跟剛才和川村大嘆戴不進去的那枚戒指設計完全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也就是說……
「難道……我們有同一枚戒指……」
「──雖然我也不願意。」板著臉的裕一抱著手臂不悅地說。
「知道就趕快還給我。你應該有拿吧?」
「我是有拿啊……但是……」
還無法從打擊中恢復正常的涉,茫然地看著躺在掌心的戒指,他做夢也沒想到會跟裕一拿錯戒指,更令他覺得震驚的是自己跟對方還擁有同一種款式的戒指。
「我還想說……怎麼手指會忽然變胖了……我平常都會戴在中指,今天卻得戴在無名指上……」
表情複雜的裕一不知道是急還是不耐煩地猛然伸出右手。
「那又怎樣?你快把戒指還給我。又不是我喜歡跟你戴用一款,這是朋友特別幫我訂做……是我很珍惜的東西。」
「不用說我也會還給你啊。」
不爽裕一那種高傲的態度的涉,把拿錯的戒指推到他面前,極度的想對他說沒人想跟你戴同一款戒指。
「就是這個吧?拿到就快走,你要是繼續待在這裡的話女生們全都要吵翻天啦。」
「那關我什麼事?」
粗魯地搶過戒指,裕一當場就把戒指戴起來加以確認。符合涉無名指尺寸的那枚戒指,就像灰姑娘的玻璃鞋般完美地套在裕一的中指上。
(真得是……超有趣的……)
愈來愈不高興的涉在心中吐槽。明明是同一款戒指,就因為戴的人不同所顯示出的氣質也會有這麼大的差別嗎?涉真是不甘心到了極點。
跟修剪得短短的白色指甲相對照般的細長手指,不過是多了一個銀色的裝飾物,就讓手指的動作平添幾分性感。這個架月裕一雖然毒舌又傲慢,根本就是個討厭的傢伙,但跟戒指的契合度又完美到令人忘了他的缺點。
「……可是……」腦中忽然浮現疑問的涉開口。「你怎麼會發現戒指拿錯了?像我完全就沒想到。」
「戴起來尺寸不同,誰都會發現不對吧?而且當我把戒指拿起來放在飲水處時,旁邊也只有你啊。是你太蠢了才會有那種半天就會變胖的不實際想法吧﹗」
「什……什麼叫我太蠢啊﹗」
「你戴起來應該比較緊吧?」裕一一如往常用著嘲諷的眼光瞥了涉的手指一眼。「像我戴在中指上還有點松,左手的無名指才剛好。我左右手的手指尺寸不太一樣。」
「左手無名指……」
「也就是說就算戴起來好看也是不能帶的地方,所以我一定要把自己的戒指拿回來。要是不小心戴在無名指上,又不知道會引來什麼議論了。而且跟男人戴同一只手指很噁心吧。」
「我才覺得噁心呢﹗」涉不甘心地回嘴。
微微一笑的裕一轉身要走時,忽然又想起什麼似地回過頭來。
「那個戒指……好像有點舊了吧?」
「啊?是啊,我好喜歡這枚戒指,所以一直戴著。」
「我想也是。看到戒指上都是刮痕,讓我滿感動的,心裡想說戒指的主人一定很珍惜它。」
「是……是啊。」
因為是便宜的銀飾品所以才容易有刮痕,如果硬要說漂亮就顯得太虛偽了,身為戒指主人的涉很愛惜那枚戒指,所以聽到裕一那句「讓我感動」的話後,讓他有點難為情。
就在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而迷茫的時候,裕一說了一聲再見後就快步離開教室了,手指上的戒指也宛如不舍離去似地發出細微的光芒。
「到底是怎樣──」涉忍不住叨念起來。
那傢伙自顧自地走進來,自顧自地把話說完後就只留下一枚戒指在自己手上,當時先離開飲水場的人是裕一,所以拿錯戒指的人當然是他,涉毫無疑問地只是拿走剩下的另一枚戒指而已,他憑什麼擺出那種自以為了不起的態度?
「好歹也說聲對不起吧……」
雖然他真的很合適那枚戒指。
將戒指緊握於掌心的涉內心感受複雜地自言自語起來。
「我不是說過不行了嗎?」
看到涉那絕不妥協的態度,舞衣才終於露出死心的樣子。她鬆開假裝親熱地挽住涉手臂的手,噘起那引以為傲的艷唇不依地說︰
「誰叫你跟架月學長有同款的戒指嘛,你知不知道光是這點就夠讓女同學羨慕的耶。」
「誰知道啊?那只不過是巧合而已。」
「不管是不是巧合,重點是同款戒指,所以人家也想要一枚啊。好歹你也告訴我在那裡買的……」
「不好意思我忘了。跟他戴同款戒指已經讓我很不爽了,誰還想看到同樣的戒指越來越多啊?」
涉的話讓舞衣立即收起諂媚的表情,換上冰冷的眼神。不知道是誰今早一進教室就從後面摟著別人不放,現下卻是這種態度。川村到底是看上這女人哪一點啊?
好不容易解脫的涉,松了口氣後便走到川村的座位旁。由於舞衣對涉撒嬌的態度,讓川村又陷入了沮喪之中。
「阿涉我拜託你,千萬別讓舞衣戴跟架月一樣的戒指。」
聽到好友一開口就是這種要求,涉雖然不耐煩也只能用力點頭。
「放心好了,我沒告訴她,而且老實說我是真的忘記在那裡買了。」
「真的嗎?那不是你的寶貝?」
「那是因為之前曾經丟過一次,後來莫名其妙又找到了,所以從那次之後我就很珍惜它。」
「……是嗎?你的意思是說就算是同款戒指也跟架月的不同吧?」
「沒錯。」
涉望著失而複得的戒指,強而有力地回答。昨天裕一來訪後,雖然包括舞衣在內一堆女生都來纏著他,但最後都被他一口拒絕掉了。
「大家好像都不知道他有戴戒指耶。像他那麼有名的人,要是有戴的話一定會立刻傳開來……可能是只帶在身上而沒有戴著吧,要不然就是趁別人沒注意的時候,不時拿下來又戴上去。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那可見他也很重視那枚戒指吧﹗所以才不想讓戒指沒意義地被模仿。再不久,你們擁有相同戒指的事馬上就會整個傳遍的。」
「……」
以裕一還特地跑到二年級教室來要東西的情況看來,川村的話應該是沒錯。但涉對這樣的發展相當不爽,因為這件事被傳開之後,好像涉的戒指才是模仿裕一的一樣,這算什麼?
「反正我就是覺得很麻煩就對了。」
坐在教室一隅的舞衣憤恨不平地往這裡看來。這個長得挺可愛,氣質又成熟的女同學雖然受男生歡迎,但遇到架月裕一似乎也無計可施。涉在不斷地被女生叫去詢問戒指的事之後,也才深深體會到裕一的人氣有多高。
大家都被騙了。哼,涉不悅地在心中嘟囔。
看到那些紅著臉裝嬌羞樣的女生,就很想告訴她們那傢伙有多惡劣。什麼受人敬重的優等生,才怪﹗他看涉的眼神很明顯散發出天生就是喜歡整人的惡質光芒。
「算了啦,反正過一陣子就會平息下來了,你就忍忍吧。」
不知何時兩人的立場顛倒,川村竟然反過來安慰涉了。涉無法否認一枚戒指的影響力,讓他終於知道自己是多麼渺小。就算涉天生樂觀,也不免有種被打敗的感覺。
兩下敲門聲後,涉還沒回答就聽到門把被轉開的聲音。沒有把耳機摘下來的他等著入侵者的出現,果然不期然就是妹妹花鈴。
「小涉,我可以進來嗎?」
滿臉笑容的花鈴理所當然地坐到涉的床上。這個只小自己一歲的妹妹讀的是另一所女子高中。
「你在聽什麼啊?新買的CD嗎?」
「是之前看過的電影的原聲帶。」
「是你跟川村一起去看的那一部吧﹗你怎麼老是交不到女朋友啊?」
「要你管喔﹗沒有女朋友又不會妨礙到生活,而且有了更麻煩吧。」
涉摘下耳機把音樂切換到喇叭上,熱情的拉丁音樂立刻洋溢在整個室內。花鈴側耳聽了半天後,一邊用身體打著拍子一邊再度開口。
「對了,有件事想拜託你耶……你肯聽我說嗎?」
「幹嘛這麼撒嬌啊?會讓我覺得你別有企圖。要幫你可以,不過要看是什麼事,因為你每次都強人所難。」
「別這麼說嘛。」
花鈴用那雙有卷翹睫毛的眼睛直盯著涉看。那雙黑又大的眼睛以及充滿個性的嘴唇,跟涉還有那麼一點相像。
「……有點難以啟齒。你知道你們學校有個三年級的學生叫架月裕一吧?他還滿有名的你應該聽過才對。」
「架……架月裕一?」
「是啊,聽說那位架月同學的生日就快要到了,我們同學想拜託你拿生日禮物給他……」
「喂﹗花鈴……」
「對不起、對不起嘛﹗小涉,我知道你討厭做這種事,我也事先拒絕過了啊。但是看到我同學那無計可施的可憐樣,我才不小心把你也是讀綠陽高中的事說了出來。」
她嘴上說抱歉,態度卻完全沒有絲毫歉意。而且涉比誰都清楚,一點但這個妹妹開口要求,就會很難拒絕掉的。
他嘆了一口氣地看著花鈴的臉,知道自己永遠說不過她。
「……這樣啊。然後呢?那傢伙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他是六月生的A型血雙子座、次男,家裡是開牙科的。他是醫生兒子已經加分了,更何況他身材高碩成績又優秀。你有這麼好的朋友怎麼不帶回家裡來啦?真見外。」
「他又不是我朋友……」
「是嗎?但是……你剛才說‘那傢伙’時的態度還滿親密的啊。」
「是……是嗎……」
華齡敏銳的觀察力讓涉只能苦笑帶過,更不敢把自己現下因為跟裕一擁有同一款戒指而被全校女生注目的事情說出來。
「反正就拜託你了。信放在裡面,架月同學看過後應該會跟我同學聯絡才對。」
「真很難說吧?搞不好他會無視禮物的存在啊。那個男人收到的禮物大概會多到可以拿去賣吧。」
「他看起來不像是那麼薄情的人啊。」
花鈴微笑地說出讓涉無法苟同的事。依據花鈴所收集到的情報,聽說裕一雖然收到過很多情書或是禮物,但他每個都會正式的回絕。
「到最後還不是拒絕,討人厭的傢伙。」
「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做,大部分的男人都會選擇視而不見的,真是的,既然收到人家的禮物好歹也表示感謝一下吧﹗而且要拒絕對方的話不是反而辛苦嗎?萬一對方哭了就慘了。很少有男人明明不是自己的錯,卻願意低頭道歉的。」
「……你怎麼說得好像有親身經歷過一樣。」
「你也應該能瞭解那種感覺吧﹗不是也經常在拒絕別人嗎?」
花鈴從幼稚園時代到現下對涉的情事瞭若指掌。自己的哥哥雖然沒有裕一紅得那麼誇張,但她可以算得出來有多少女孩子被他甩過。
「反正就拜託你了啦。明天我會去跟我同學拿禮物。」
被迫答應的涉還得跟滿臉笑容的花鈴勾小指。心情愈發沉重起來的他在心裡抱怨這勾小手指的行為。
「但是我真的喜歡架月學長啊。」
說著說著就哭了出來的舞衣,睜著睫毛被眼淚潤濕的雙眼望著裕一。那角度完全是經過巧妙的計算。
「抱歉,就算你來告白幾次我也無法回應你的感情。對不起,立花同學。」
「真的……一點可能性都沒有嗎?」
她不依地想要撲進裕一懷裡,但沒成功之前就被對方輕柔地抓住了雙腕,計策失敗。
「真得很對不起,我想你應該可以瞭解。」
臉上浮現著微笑的裕一高明地閃避掉舞衣的企圖。知道不能再硬來的她,無奈地垂下眼睛。
在同個教室的一角。
(糟糕……真糟糕……)
差點要叫出來的涉趕緊捂上嘴巴,他的手上還拿著花鈴昨天交給自己的禮物。從禮物體積大小可以猜得出來大概是衣服之類的東西。
他儘可能地想把這麼大的東西在沒什麼人的地方趕快送出去,就是這麼想才會做出跟蹤裕一這種蠢事。不知道裕一在放學後到書法室有什麼事情,涉也沒想太多就跟了過來,才一
進來連口都沒有開就看到舞衣也隨之進入。用最快的速度躲在桌邊的他現下更是不知道該找什麼時機現身。
(這件事絕對不能告訴川村……)
聽到兩人的對話後,涉不禁感嘆起來。裕一真的不是光靠外表而受到大家喜愛,他那拒絕的手法真可說是無懈可擊。雖然他的聲音和眼神依舊溫柔,但卻又頑強的不容抗拒。
「……喂。」
「喂﹗藤井涉你躲在那裡幹嗎?該不會偷窺是你的興趣吧?」
「啥?哇啊﹗」
感覺有人在撞桌子的涉驚愕地站起來,才知道裕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過來俯視著他了。
「真巧啊,怎麼會在這裡遇到你?」
「啊﹗嗯……是啊……」
「你抱著這麼大的東西顯得更嬌小了呢。」
雖然涉對裕一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態度不爽,但舞衣的存在更讓他在意。彷彿讀出他心思的裕一接著就說︰「她已經回去了。」
「你到底在這裡幹嘛?該不會是跟蹤我來的吧?」
「不……不是啦﹗不對……呃……我……我是但心立花才……」
「那也就是說你知道她今天把我找到這裡來的目的嘍?真沒品。」
「我……我也不是願意偷窺啊。而且你表面上拒絕她,搞不好心裡覺得可惜呢。」
裕一對涉的說辭很不高興。這還是涉第一次看到裕一的感情如此外露。
(他是怎樣……剛才還一臉溫柔狀的……)
凝視的舞衣的裕一根本就不會出現這種臭臉。女孩子的眼淚在涉眼裡只不過是個麻煩,但眼前的這個男人卻會溫柔地守護著直到她們淚幹為止。
那這種差別是怎麼回事?
沒來由地不悅起來的涉忽然被粗暴地推了推頭。他抬起眼,就看到緊皺眉頭的裕一正看著自己。
「你裝什麼撲克臉啊?」
「反正……反正我又不是可愛的女孩子,光是跟你戴同款戒指就足以成為你的眼中釘吧﹗」
「啊?你幹嗎忽然說這個?」
「沒有啊。只是不小心看到不該看到的場面覺得有點尷尬而已。那我先走了。」
可惡就在涉一邊叨念著一邊要走出去的時候忽然被抓住手腕,想甩又甩不掉,只好被迫轉過身面向裕一。
「你幹嘛啦﹗」
才轉過頭涉就不悅地給了他一顆大白眼。看到裕一有點退縮的表情,涉反而覺得訝異地看著他。但裕一馬上迅速地恢復到原來的面無表情。
「我想應該不必我再提醒你。」裕一眼中閃著銳利的光芒。「你以後別再跟蹤我了,否則我就要叫你跟蹤狂。」
「……才不是呢﹗我是因為立花……」
「別撒這種無聊的慌了。」
看來裕一是不打算用那溫柔的聲音和語氣跟自己說話。強硬的說話態度讓涉完全體認到了這個事實。
裕一輕推了他的胸口一把,無言地催促他離開。涉往後退了幾步卻沒來由的感到難過起來。
(我……我是對他做了什麼嗎?)
想抗議卻說不退場門。
涉抱著原本該交給裕一的禮物轉身離去。
看到我的人一定會誤會吧,百分之百會誤會。
一想到這裡,涉就沒有勇氣走到三年級的教室去。他是不在乎被誰誤會啦,但一想到對方是裕一就覺得之後肯定有無盡的麻煩。
(我才不想被大家認為是來送生日禮物給他的……)
每當身邊有人經過,涉的心臟就開始狂跳起來。他不能老是在走廊上走來走去,眼看午休時間也快結束了。雖然現下距離裕一的生日還有一段時間。但他想盡快卸下這個責任。
(只要把東西交給他就能解脫了……)
這個想法是涉如今唯一的支柱。前幾天被裕一當作跟蹤狂已經讓他很受傷了,所以他打算不耍什麼小伎倆直接把禮物給他。只要趕快把東西給他之後就可以不用再跟他扯上關係了。他不想一直被那種沒來由的痛苦折磨著。
「架月?哦﹗你等一下。」
涉鼓起勇氣請學長代叫,對方滿臉笑容的進去幫他叫人。第一關總算是順利突破了。
當他正覺鬆口氣的時候,就看到裕一不耐煩地走了過來。
「……怎麼又是你?」
裕一臉上露出「饒了我吧」的表情,嘆了一口氣地從十公分高的地方俯視著涉。或許是光線的影響吧,他的神態看起來似乎特別疲倦。
涉擔心地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才好。裕一看到他手上的包裹,又開始用那種令人厭惡的調侃語氣說︰「藤井涉,你還真是有勇氣,竟敢帶著禮物來。雖然禮物上的緞帶有點少女味,不過厲害的是還挺適合你的。」
「你……你說什麼﹗」
「無所謂啦。聽說你這幾天都抱著這個禮物在學校裡遊蕩是吧?是不是那裡有問題啊?」
「喂﹗我……」
差點被裕一挑釁成功的涉忽然回過神來。要是為了這種事在這裡浪費時間的話,可真的會變成全校的傳聞了。
「你幹嘛一臉面有難色的樣子?你是要把禮物給哪個三年級生嗎?我可以幫你轉交。」
「你……你吃錯藥啦?」
「為什麼?我本來就是個親切的人啊,你沒聽過眾人對我的評價嗎?」
「聽過又怎樣?看到本人之後就全忘光了。」
涉心酸地想,要是真的能忘光的話就不用這麼辛苦了。他一點也不想面對眼前這個神態冰冷的人,除了自己之外對誰都很好的這個事實。
還是早點回去吧。涉下了決心後把禮物推到裕一的胸口。
「你的生日不是就快到了嗎?」
「啊?」
「我有交給你嘍﹗要抱著感謝的心情收下。」
似乎完全沒有料想到涉會這麼做的裕一,無言地緩緩伸出手接過包裹。
當他的手指一碰到禮物的時候,眼中忽然增添了幾分光彩,原本暗淡的表情也變得生動起來。
這個人還挺誠實的嘛,涉心中暗想。者麼受歡迎的人應該很習慣接受禮物才對,該不會每次都會露出相同的表情吧?
「呃……關於這個東西,」涉趕緊開口道,因為怕再不說話就會一直傻傻地看著裕一。「希望你早點回覆,信放在裡面……」
「信?還來這套喔?」
「你問我,我問誰啊?看了就知道。我只是……」
「──算了,只要看了信就知道了吧?」
「嗯……是……是啊﹗」
講著講著,好像變成這禮物是涉要送的一樣,因為裕一的表情實在讓他太印象深刻了。
對這份意想不到的禮物,裕一那似乎猶豫著該不該說出「我好高興」的表情,是涉從沒看過的。不是沉穩的微笑,也沒有諷刺的眼神,只有單純的情感表露。
不過差點被喻意的表情呼攏過去的涉,忽然想到自己好像幹了蠢事。他根本沒告訴裕一送禮的人是誰。
「那個……你……你弄錯了﹗」涉不加思索地脫口而出。「那個雖然是禮物……但不是我準備的。你……你別誤會﹗」
「誤會……」
「我只是受人之托而已……是我妹的高中同學喜歡你,她強迫我幫她同學……」
「哦……是嗎?」
裕一非常爽快地就接受了涉的解釋。他看著禮物問︰「裡面是什麼?」那語氣已經恢復到原來的感覺。
「不知道啦,對方又沒有告訴我。」
「你這人真沒有責任感啊,萬一要是恨我的人在裡面放炸彈怎麼辦?你要負責人嗎?」
「恨你?哪有可能?你不是眾所公認的優等生嗎?」
「這很難說。」裕一兩手交叉桀驁不馴地輕笑。
「我可是很受歡迎的,很可能在無意之間就樹立了敵人而不自知。」
「……」
如果這句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可能會被當作笑話,但裕一說起來就是具說服力讓涉無法反駁。
原先那從未有過的表情已經從裕一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早先那充滿惡意的眼神。他往前走了幾步,把涉逼到走廊的牆壁上。
「你知道我生日是什麼時候嗎?」
「六……六月七日吧?」
「答對了,真厲害。」
裕一把右手頂在牆上,以超近的距離凝視著涉。明明想逃就能逃,但涉不知為何就是無法動彈。
「謝謝你專程跑著趟快遞。」裕一眼神中不帶半點笑意地緩緩說著︰「你這個人未免也太好心了,居然會為了一個素未謀面的女人跑這一趟而浪費午休時間。看來你是挺閑的。」
「你何必這麼說﹗那是我妹拜託我才答應……」
「搞不好就是你妹?」
「什麼?」
「禮物的主人啊。雖然說是同學送的,但搞不好對我有意思的就是你妹妹吧?」
嘲諷的語氣非常明顯,讓涉起了無名火。
迎視著涉瞪視著自己的眼光,裕一越發高興地挑起嘴角。
「我不知道你這傢伙有戀妹情結。」
「告訴你別叫我‘你這傢伙’了啊﹗」
沒想到裕一居然會說自己是戀妹狂。他跟花鈴已經長得夠像了,這麼說不就等於暗指自己是個自戀狂嗎?
裕一用力抓住涉的肩膀低聲問︰「那要怎麼叫你才高興?你不是不喜歡別人叫你‘你這傢伙’嗎?」
「對……對啊……叫我藤井同學或是……」
「藤井‘同學’?」
「呃﹗不叫同學也沒關係啦,要不然……那個……」
「直接叫涉嗎?」
那有人這樣直呼名字的﹗當涉想要反駁的時候,裕一忽然把臉湊到他耳邊。
設感覺他的呼吸吹在自己耳朵上,身體隨之反射性的僵硬起來。裕一用語尾特別沙啞的低音在涉的耳邊說出那帶有毒性的一句話。
「涉──」
「唔……」
那種意味深長的叫法讓涉的體溫在瞬間上升起來,那種愉悅的感覺是他從未體驗過的。一股緩緩擴散開來的熱流支配著涉的身體,被奪去自由的他無法直視裕一,只希望這感覺盡快從體內褪去。
「涉?」
看到涉別過臉一動也不動的模樣,裕一放開抓住他左肩的手想要觸摸他的下巴。但瞥到他手中戒指的涉卻粗魯地推開他的手。
「你有完沒完﹗」
「怎麼了?我只是叫叫你的名字而已啊。」
裕一那毫不在乎的語氣,讓涉更為光火。想問裕一剛才想幹什麼的時候,卻被對方先行一步讀出了唇型。
「我是看你忽然不說話,才對你的表情產生了興趣。怎麼,你以為我要吻你嗎?」
「我……我哪有這麼說……」
「是嗎?你的臉很紅耶,涉,你一開始的氣勢到那裡去了?」
「不要直呼我的名字啦﹗」
「……你真的很龜毛。你不是也對我這個學長這傢伙來這傢伙去的嗎?應該好好反省一下。」
裕一微笑了一下後,忽然把禮物推到涉的胸前。見他轉身就走,涉想要叫住他的時候,裕一轉過身來做了個趕人的手勢。
「不好意思,我不想多帶東西回家,你就拿去還給本人吧。」
「那怎麼行……你不是誰的禮物都收嗎?」
「沒錯,我是不會偏心。」
「那……」
「理由很簡單。」停下腳步的裕一面無表情地說︰「因為是你拿來的。」
「你……」
「你回去告訴對方,真的要送我的話就拜託別人或是自己來。啊﹗還有關於稱呼。」
「啊?」
「以後要叫我架月大人,這道嗎?」
「……」
在涉一句話都講不出來的時候,裕一已經悠然地走回教室去了。那挺拔的模樣和一身清白的夏季襯衫搭配得天衣無縫,讓單調的製服也變得超有型。
但內涵卻是最差勁的。
涉茫然低語。照花鈴所說,裕一是那種會好好收下禮物,還會慎重予以回應的人。這樣的他會把禮物退回,除了自己的做法太糟之外就是自己真的被他討厭。
(不﹗一定是被他討厭……)
他剛才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就是因為禮物是涉送來才不收。
「我會被……花鈴殺死……」
他的胸口會如此刺痛絕不只是這個原因,但這時的涉沒有多餘的心力去察覺到自己的感情──
「我真的不敢相信﹗小涉你到底做了什麼啊?我的信用全被你毀了﹗」
就如涉所料,才回家把禮物還給花鈴,就遭到妹妹機關槍般的攻擊。
「你從以前就是這樣啦,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很親切朋友又多,但實際上是個冷淡的人。」
「這跟送禮有什麼關係啊?」
「關係可大了好不好?你跟菜乃姐的事也是,忽然就說不知道喜不喜歡所以要分手。我看你沒有真正喜歡過一個人吧?所以看待別人的情事也是這麼冷淡。」
「喂,我告訴你那個叫架月的傢伙,根本就不是你們幻想中的那種好男人。」
「讓人連幻想也沒有的男人我才不要哩。」
看到花鈴蠻橫地轉過頭不再說話,涉才剛偷偷松了口氣,但卻又聽到妹妹不解地問︰「你收下被退回的禮物就這樣摸著鼻子回來,也太不像你的作風了吧?」
「對方都說不要了,我怎麼可能硬給啊。禮物太可憐了。」
「話是沒錯……」
帶著一臉狐疑表情的花鈴穿上圍裙準備煮菜。代替經常加班的母親做晚飯的人就是這個妹妹,涉猜想今晚的餐桌上可能都是一些自己不愛吃的東西吧。
「我說小涉。」
「……幹嘛?」
「我想架月同學是不是極度──討厭你啊?聽你說完的感覺就是這樣。」
「……」
「要不然就是……」從超市的袋子裡拿出涉最不愛吃的洋蔥,花鈴意味深長地笑了。「非常──喜歡你吧。」
涉帶著沉重的心情到了學校,用力拉開教師的門。原本在聊天的同學們一看到他就故意移開視線。
(我就知道……)
意料之中的狀況讓涉連沮喪的力氣也沒有。他在自己的位子上坐定後,一臉興奮表情的川村立刻走了過來。
「涉,你……」
「別說了,我什麼都知道。對啦,我就是送禮給架月裕一又被當場退件的史上第一人。」
「啊?有這種事嗎?」
「咦?」
看來是有涉不知道的傳聞出現了。他看著川村低聲問︰「要不然是什麼事?」
「也是跟架月有關啦。你不知道你昨天回去之後他有賴我們班上吧?」
「他來幹嘛?」
「問我們你妹讀哪所學校啊,表情還很認真呢。是說他好像故意挑你不在的時候來。」
「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看到涉滿臉不爽的模樣,川村意識到自己也要負點責任,便過意不去地說︰「不好意思,沒經過你的同意就告訴他了。我還以為經過戒指事件後你們就疏遠了,沒想到還是有來往嘛。」
「誰跟他有來往啊﹗」
「你不是還跑去送禮物給他?我一大早來就聽到大家在說架月的魅力終于不只有女人無法招架,連男人都敗在他的褲管之下。原來就是在說你喔﹗」
「這種鬼話你也相信嗎?」
涉這才趕緊把送禮物的前因後果向川村解釋一遍,但他不可能跑到全校去解釋,傳聞還是一樣不會消失。
「沒事啦。」川村一屁股坐在涉桌上樂觀地安慰他。
「反正架月來問你妹妹的事一定會被誇大渲染開來,接著就會變成架月的真命天女是花鈴,而你們的對戒也是跟妹妹有關,這樣就說得通了。」
「是嗎……」
「這總比你愛上架月的可信度要來的高多了吧?況且也沒人會覺得妹妹托哥哥去送禮物是件奇怪的事,再說花鈴又是他校的學生,就算傳出什麼緋聞也不會給誰造成困擾,根本就是十全十美嘛。」0058C44授權轉載 :)
設聽到這裡才終於發現川村心情好的原因。只要架月出現真命天女,舞衣就不得不放棄他,就算只是傳聞川村也很有趁虛而入的機會。
「……川村你這傢伙。」
「怎樣?」
看到涉感嘆的表情,川村舉起手指做了一個「耶﹗」的手勢。
「喂﹗不會吧……」
面對堆積如山的書本,涉不耐地抱怨起來。連午餐都還沒吃的他何苦要在這個充滿塵埃的圖書館裡抬頭看到脖子都要斷了?
「立花那傢伙居然敢給我落跑。」
根涉一起擔任今天值日生的舞衣,大概是對他和花鈴的傳聞感到不爽,不知道跑到那裡去了,所以涉就只能一個人挑選下午第一堂課所要使用的教材。涉拿著英文老師交代的書單,但卻失去了幹勁。
「這麼多書要我怎麼找啊?而且……而且……」
不想說出來自取其辱的涉咬唇仰望著書架。
他夠不到。
那些平常幾乎用不到的外文書,全部放在盡頭書架的最上面一排。他試著想要拿一本下來,伸長了手卻只能勉勉強強地碰到書底而已。
「……這是在找我麻煩就對了。」
涉咂嘴後開始尋找著踏腳台。因為不常到圖書館來的他,根本就不知道踏腳台放在那裡,環顧四周後似乎也沒有在附近。
雖然如此,剩下的辦法就只能爬書架了。涉雖然不願意卻也找不到其他方法,他再度確認書的位置後就準備把腳踏上去。這時──
「哪一本?」
背後忽然傳來一個平扁的聲音,讓涉的心臟差點從嘴裡跳出來。失去平衡的他整個人往後倒,幸虧及時被後面的人抱住才免於摔地。安心地松了一口氣的涉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卻整個被嚇到。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還想問你呢。你這個全校跟書最沒有緣分的傢伙為什麼會在這裡?」
知道救了自己的人是裕一,無端感到困惑起來的涉趕緊站直起身體板著臉說︰「謝……謝謝……你……」
「不客氣。」
裕一回答完後看向涉的目標──書架。
「……哪一本?」
「啥?」
「你不是要拿書嗎?我可以幫你拿。看你的身高也拿不到吧﹗」
「要……要你多管閒事啊﹗」
「踏腳台壞掉了。」
裕一決定性的一句話堵住了涉的嘴。他雖然不高興被當作矮子看待,但事實上不高的自己要拿到那本書的確是太困難了。
「總比自己爬好吧?」
裕一調侃似的朗笑後,拿走了涉手上的書單。
「真令人懷念呢,我去年也看過這些書。開書單的人是鈴木老師吧?」
「看過?那些是英文書耶﹗」
「邊查字典邊看啊。看完之後如果能寫出心得報告的話,就很有可能考得上國立大學哦。」
他熟練地一本一本把需要的書抽出來全部交給涉,但涉卻無法率直地回應他輕鬆的玩笑。
「呃……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
「你今天怎麼會這麼親切啊?」
裕一停下翻書的手輕輕皺起眉頭。在冗長的沈默後,他慎重地開了口︰「──你要是無法準備上課資料的話會很困擾吧?而且看你好像只有一個人。」
「但……但是……」
「一個矮子因為夠不到書而困擾著,偶然經過的我知道踏腳台壞掉,當然就只能出手相助啊。你放心好了,不是因為你我才來幫忙。」
「你可以選擇視而不見啊﹗」
「你這個沒責任感的傢伙在說什麼?沒準備好上課資料的話大家不是都麻煩嗎?」
裕一的回答雖然完美到讓涉無法反駁,但他臉上尷尬的表情卻跟強硬的語氣成反比。
他大概很不好意思吧。
一直以來他對涉的態度都相當不好,就算不是出自本意但也不得不幫忙的情況讓他很難以自處吧?
(誰叫他就是會在奇怪的地方認真起來。)
涉想到這裡覺得很奇妙而差點忍不住笑出來。
他說的的確有理。但他如果真的是個討厭的人,不管有什麼理由都會棄涉而去吧。
(這傢伙……該不會是超級愛逞強吧?)
裕一的表情武裝的就好像不想讓涉有趁虛而入的機會一樣。
而這也是涉最近常看到的表情。
想到這裡,涉忽然靈光一閃。昨天把禮物給他的時候,裕一也出現過同樣的表情。想要隱藏真實一面的他,卻因為掩飾得不好而陷入困惑之中。起因到底是什麼?
(──是……我嗎?)
涉的心臟隨著自言自語而快速跳動起來。
或許是他搞錯了。但那一瞬間掠過的想法卻讓涉的心臟無法恢復正常的律動。
(他該不會以為禮物是我送的……才會出現那些表情……)
果真如此的話,那麼裕一應該不是那麼
就算問裕一,他也不會回答吧?搞不好又要被他那雙冰冷的眼神瞪視。這對現下的涉來說是難以承受的。
決定不再多想的涉準備把書搬回教室,但這堆濃重如山的書根本就不是自己一個人能夠搬得回去的。當他正在心中暗自苦惱的時候,一直保持沈默的裕一開了口︰
「我來幫你吧。」
「啊﹗真的嗎?」
「不過……」裕一那熟悉的撲克臉上浮現一抹燦爛的微笑。「你得求我幫你才行。」
隔天放學後,準備走出教室的涉和川村正在說著待會要到速食店去坐的時候,忽然發現周遭莫名騷動起來。仔細一看,一堆表情興奮的女生爭先恐後地跑下樓梯。
「發生什麼事了?」川村抓住其中一個女生問,對方有點著急地回過頭來。
「你不知道嗎?籃球社正在體育館裡跟海星高中打練習賽耶。」
「不就是練習賽而已嗎?」
「廢話,因為有架月學長參加啊﹗聽說他是被籃球社的朋友拜託才答應以臨時隊員的身分加入比賽。」
比賽已經開始了,於是她說完之後就快步離去。川村用手肘頂了頂涉問︰「要不要到體育館去看看?」
「不會吧?你不是最討厭架月嗎?」
「嗯……他是我情敵啦。」欲言又止的川村帶點顧慮地說︰「不過看你好像一臉很想去的樣子啊。」
涉的學校算是升學名校,老實說籃球社真的不太強。只是現下的比數是2038,居然是綠陽高中壓倒性的領先。
「嗯……籃球社還挺厲害的嘛。」
站在感嘆的川村身邊,五味雜陳的涉陷入沈思中。自己怎麼會到體育館來?這種行為不就等於肯定了川村所說「一臉很想去」的話嗎?
(我到底在想什麼……)
明明只是臨時隊員的裕一,卻成了中心人物在場上自由自在地奔馳著。那模樣帥氣到就連同性看了也會為之贊嘆不已,不用說,涉早也不知不覺小鹿亂撞了起來。那就是眾人皆知的架月裕一吧﹗
(光看就覺得很棒。)
正當涉陷入沈思時,忽然聽見周遭發出歡呼聲,是裕一又射進一球。他前面兩個女生樂得亂叫亂跳。
「阿涉啊,你有沒有看到?」川村趁騷動的時候在他耳邊低聲說︰「架月好像有看到你,還瞥了一眼偷笑。明明就還在比賽,真是悠閒啊。」
「不會吧?」
一想到他會不會以為自己是來替他加油的就有點不爽。待會兒裕一一定會洋洋得意地過來調侃他。
不過若是不帶私人感情來看這場比賽的話,裕一活躍的表現的確非常精彩,雖然其他隊員的資質跟他有差,無法充分發揮團隊默契而有許多可惜的場面,但裕一並沒因此而感到焦躁,反而相當自得其樂,間接地也帶動其他隊員輕鬆地面對這場比賽。
「這傢伙真是十項比賽啊……」
在宛如偶像演唱會尖叫聲的包圍之下,涉聽到川村自言自語著。比賽已進入後半,分數的差距也愈來愈大。
這個「十項比賽」的傢伙為什麼就是對自己特別惡劣呢?涉到現下還無法解開這個迷題。昨天在圖書館裡雖然似乎發現了他的本性,但現下拉開距離看著他又覺得整個模糊起來。
個性親切又喜歡照顧人,在奇怪的地方特別認真的優等生;性格惡劣兼無禮粗暴,且不輕易表現出真心的架月裕一,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太棒了﹗又進了一球﹗」
看得愈來愈投入的川村興奮地高舉右手。光是裕一一個人就拿了數十分,綠陽的勝利已經是觸手可及了。
──這時。
裕一忽然站定,高舉單手中斷了比賽。在隊員和觀眾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狀況下,他神色自若地走出了球場。
「怎麼了?該不會是受傷了吧?」
「受傷?但是……」
看他一臉悠哉的表情不像是那裡受傷啊。回想裕一離開時的表情,涉忽然想到……
綠楊終于宣佈換選手。雖然包括川村在內的全部學生都開始議論紛紛起來,但距離比賽結束時間已經剩下不到五分鐘,就算沒有裕一,綠陽也一樣能取得勝利。
只是最大的功臣裕一已經不在球場上。涉往選手席看去,看到他跟教練講了幾句話後就準備離開。
「架月……」
這一瞬間,涉顧不了什麼面子或是傳聞只想去追裕一。因為他似乎有點能體會打了這麼一場精彩的球賽,眼看勝利就在眼前的裕一為何選自在這個時候消失的心情。
「忽然換人一定有什麼原因吧。你說對不對,阿涉?」
「……對不起,川村。我出去一下。」
話還沒說完的涉就頭也不回地跑掉。雖然大部分的觀眾都是沖著裕一來的,不過大概是想知道比賽結果吧,意外地沒有多少人離開。
套上球鞋往外沖去的涉壓抑住狂跳的心環顧四周,裕一明明才剛出來怎麼就不見人影?E4F9E739AC435F32D授權轉載 :)
「不會吧……怎麼會不見了?」
體育館裡興奮的氣氛就像從不曾發生過一樣,放學後的校園顯得格外悠閒,涉也愈發不安起來。
「他到底到那裡去呢……」
「我在這裡啊。」
忽然從背後傳來的人聲,讓涉驚訝得無法動彈。在僵硬的身體恢復之前,他可以感覺到背後的人愈來愈接近了。
「架月?」
「是架月大人才對吧﹗」
那含笑的聲音融化在夏日的暮色裡,涉差點想像小孩子一樣蹲在地上。
要是回頭,一定又會聽到裕一那調侃的話語。但剛才他聽到的卻是非常溫柔的聲音。
「就跟我想像的一樣。」
「啊?」
「你會出來追我。」裕一說著,拍拍還是不回頭看他的涉的肩膀。
「你是慌慌張張跑出來的吧?真是傻瓜,難得綠陽籃球社在對外比賽中拿到勝利,這可是平成元年以來的首勝,怎麼可以不見証這歷史性的一刻?」
「架月……」
「你還踩著鞋跟呢。」
急忙出來的涉就如裕一所說得沒時間把鞋子穿好,這雙用好不容易存下來的零用錢買得ETNIE球鞋後跟整個皺成一團。
涉尷尬地蹲下來之後,不知道為什麼裕一也跟著蹲在旁邊。他的球衣被風吹得拍動起來,滿是汗水的身體在夏天看起來仿若帶著點涼意。感覺到他赤裸的肩膀曲線就近在自己身邊,有點不安的涉默默地系著鞋帶。
「比賽也差不多結束了。」
「我知道你本來就打算中途離開吧?」
「咦?」
「就是比賽啊。你何必想這麼多呢?就是有你在比賽才會勝利,籃球社的隊員一定也想跟你一起打到最後。」
「我四肢無力了。」
也不知道是認真還是還是開玩笑的裕壹悠哉地說。
「你又想惹起什麼風波了嗎?」意有所指的涉嚴肅地看著他,他嫌麻煩似的聳聳肩。
「我留下來只會煩人而已吧﹗」
「怎麼會……」
「不,是我會覺得煩才對。」
這時,巨大的歡呼聲震撼了整個體育館,接著就聽到結束比賽的哨聲。聽那份歡欣鼓舞的感覺應該是綠陽贏了,待會兒學生們就會興奮地走出來。
裕壹嘆了口氣緩緩站起,然後看著也跟著站起來的涉腳下那雙球鞋一眼,難得稱揚了句,「挺帥的嘛。」
「嬌小的身材,質樸的球鞋,將你的性格表露無遺。」
「什麼意思?」
「就是大刺刺又粗魯啊。」
被一個雖戴上同款戒指卻優雅的像戴上不同東西的人這麼說,涉就算想反駁也說不出話來,所以就直接給他個大白眼看。
「你的回應還真是誠實。」
被瞪的裕壹看起來還有幾分喜悅,他撥了撥額前的頭髮,仰望著暮色籠罩的天空自言自語地說︰「……該去換衣服了。」
涉這時才發現他沒戴戒指而忽然莫名寂寞起來。自己的戒指還戴在中指上,但裕壹的卻已經不知道到那裡去了,陷入就像失去另一枚對戒般的悲傷錯覺中。
(川村好像說過他不會戴著戒指走路……)
但看到他光裸的手指還是難免悵然。這對原來就討厭跟別人一樣的涉來說是一大改變,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被一枚戒指擾亂了心神。
「因為要比賽的關係才把戒指拿下來。「裕壹忽然把右手放在涉面前揮來揮去地說︰」很可惜不是掉了。」
「啊﹗我不是……」
「看到你那注視的目光我就知道了。你這個人還真好瞭解。不好意思,我沒笨到掉了戒指都不自知。」
「不好意思,我就是那種傻瓜。」
「啥?」
「我以前真的丟過。」
涉的話讓裕壹忽然停下動作,涉感覺到對方無言催促,有點猶豫地開口,雖然怕自己不小心說漏了嘴又會遭到裕壹的調侃,但對方卻意外認真傾聽。
「……是買了一兩個月以後的事吧,我就把戒指掉在學校裡,就像上次一樣拿下來之後忘了帶走。想說反正不是什麼高價的飾品就算了,結果過了大約一個禮拜,戒指就忽然回來了。」
「回來?」
「恩,就是某天上學的時候放在我桌上。我當時真的被嚇到了,好像戒指是自己回到我身邊來的一樣,超感動的……」
「……哦」
「從那次以後我就很珍惜這枚戒指。那種都已經放棄了卻失而複得的感覺讓我現下都忘不了,一看到戒指我就會想起當時的心情。」
涉發現自己愈說愈激動,滿臉色、通紅地閉上嘴。當他覺得自己真像小孩子一樣而陷入自我厭惡之中時,卻聽到裕壹低聲重複著「已經放棄……」這幾個字。
「那的確值得高興。」
「啊……」
「我說啊,那枚戒指最大的優點就是跟我的是相同款式,基本上是我戴起來比較好看吧?」
「架月你這傢伙臉皮有夠濃。」
「你忘了加‘大人’,你真是沒有外表那樣可愛。」
「誰……誰叫你說我可愛了啊﹗噁心死了﹗你這個傢伙……」
「我是說你不可愛啊,你是沒在聽別人說話哦?」
涉的態度愈激動,裕壹就越喜歡挑釁他,把難得嚴肅的氣氛都給搞砸了,到最後就是在玩笑中結束。如此一來擔心裕壹而跑出來的自己不就變成濫好人一個?
「我告訴你,我絕對不會拿下這枚戒指﹗當然也不會再遺失,因為我比你要愛這枚戒指好幾倍,所以我深深祈禱你會早點厭倦這枚戒指。你以為我願意跟你戴同款戒指嗎?」
在一時衝動下,涉說出了言不由衷的話。但是要是不這麼說的話,他怕被裕壹看出自己對他的戒指有著像是自己另一枚戒指般的特殊感情。
短暫的沈默彌漫在兩人之間,這時涉才注意到天色已晚,前方開始傳來喧鬧的聲音,應該是學生們從體育館出來了。不過兩人正好站在從門口開來形成一個死角的地方,加上四周一片灰暗,知道沒被其他人看到的涉才安心下來。
「那……我回去了。」
繼續待在裕壹身邊的話,涉怕自己又口不擇言,因此想混在人群中離開。
但是──
「架……架月?」
涉被架月抓住右手而動彈不得。如此突如其來的發展讓涉想逃,但對方的力道太強令他掙脫不開。
「架月……你幹嘛啦……」
裕壹的眼神讓涉感到害怕。他那嚴肅的目光直直地注視著自己的中指,那上面戴著跟裕壹拿下來同款的銀色戒指。
「怎……怎樣啦……你生氣了嗎?」
聽得出語尾已經在顫抖的涉真覺得自己沒用。裕壹拉過涉的手腕,讓他右手的戒指映照在夕日之下。
然後緩緩地將視線從戒指轉移到涉的眼眸中。
兩人的眼光有一瞬間的相遇。
「你真的很煩人。」
他低聲說完,迅速吻上了涉的戒指。當涉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的手已經被鬆開了。
「活該。」
舔了一下嘴唇的裕壹傲慢地說。涉還無法相信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但他的右手卻抖到讓自己知道裕壹剛才的確是吻過中指上的戒指。
收起笑意的裕壹凝視著涉茫然的模樣,然後像放棄似的嘆了口氣往學生群裡走去,立刻就被眼尖的女學生包圍起來消失了蹤影。
(那個豬腳……居然敢這樣愚弄我……)
裕壹每次都這樣。自顧自做完說完後,就留下滿心困惑的涉不理。然後下次見面又用不同的面目迷惑著涉。
(什麼叫活該啊……)
他究竟是如何帶帶這枚被他吻過的戒指?就因為跟自己所擁有的東西一模一樣,所以才會討厭或是想調侃嗎?
(還是因為擁有者是我……)
涉雖然不想這樣想,卻想不到其他理由。就像他剛才說的‘不願意跟你戴同款戒指’一樣,或許裕壹也感到同樣的不快吧。
「或許」花鈴曾經天真的說︰「他是非……常……討厭你吧?」
真的是這樣嗎?涉緊握住顫抖的右手,有好一段時間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接下來的幾天對涉來說只能用痛苦不堪來形容,因為正如川村所預言,裕壹到班上來問花鈴就讀學校的事,已經被扭曲成他跟藤井的妹妹正在交往中而傳遍全校。
以前的他只要忍耐舞衣等一部分女同學的視線就好,但現下要應付的是多數不特定的女同學,要裝不知道實在太困難了。他不是老被叫住或是叫出去,就是得被迫接受充滿敵意的眼神。
大部分問題都是來確定傳聞的真假,在川村的教唆下,涉貫徹著不肯定也不否定的曖昧態度。奇怪的是大家都往壞的地方想,有些女同學甚至哭了出來,實在讓涉沒轍。
「這樣一來你的戒指的傳聞就完全被掩蓋過了,不是很好嗎?」
「恩……的確是沒人再提起了。」
雖然只有這點好處,但川村卻對涉說自己也該滿意了吧。他單純以為涉最近的無精打采,是因為身處在別人緋聞的旋渦之中。
初夏的熾熱陽光炎炎地照在午休時間的教師裡,眩目到光是看就讓人全身無力。
「雖然以前沒什麼感覺,不過架月還真是受歡迎啊。像上次的籃球比賽之後好像又讓他多了一兌粉絲。」
「他還中途退場了呢。」
「你不是追上去了?那天我可真是被你嚇到。不過他到底為什麼中途退場啊?
「我怎麼知道?
涉別扭地噘起嘴,川村卻好像知道什麼似地自顧自地頻頻點頭。看到涉詢問的眼神,川村意有所指般含笑說︰「反正你一定又被他調侃了吧?之前就看你常常因為這樣而生氣,好像國小生在吵架喔。
「架月那傢伙根本就瞧不起我。
「沒有吧?可能是你太認真了才忍不住逗你玩。不過架月那種孩子氣的一面大概沒什麼人看過吧?像我要不是親眼看見也還半信半疑哩。」
「……」
「阿涉?」
坐在桌面上的川村挺直身子把臉湊到涉的面前。
「你該不會是不爽花鈴跟架月傳出緋聞吧?覺得利用妹妹有點心虛……」
「你……你這是什麼話﹗」
「誰叫你看起來真的很不高興嘛。」
「我天生臉就是這麼難看啦﹗」
涉倏地站起來抓起書包,雖然還有課要上,但依他現下的心情實在不想留在學校。
「喂﹗你怎麼了啦﹗」
無視川村喊叫的涉一走出教室就開始奔跑,反正他就是想盡快離開學校,逃離那些整天為了裕壹來找自己麻煩的人。
花鈴跟裕壹在在交往的傳聞當然百分之百是假的。去問花鈴她可能會氣得給你大白眼,裕壹也不會有好臉色給你看。這全部都是川村和涉操作出來的假緋聞。
但是一再地回到著「他們之間……不知道怎麼樣呢」問題的涉卻越來越覺得心酸,就好像傳聞成真一樣。
(我好像白癡──)
跑累的涉默默地低著頭走在地瀝青路上,一邊罵自己是傻瓜,一邊自問到底想怎麼樣。
照川村的說法,讓傳聞暫時曖昧下去的確對兩人都有好處。涉可以不必為戒指以及禮物的事情背上不名節的名聲,川村也可以對舞衣繼續進行敗部復活戰。
但涉的心還是無法釋懷。雖然戴著同樣的戒指,但人們的眼光卻還是透過涉在看著花鈴,然後會用安心的眼光覺得你跟妹妹的男朋友要好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花鈴對愛上裕壹的人來說雖是威脅,但身為男兒身的涉就完全沒有問題了。
(說的也是啊,我跟架月都是男的嘛……)
為了這種既定的事實而感到受傷,連涉自己都覺得很悲哀,兩個都是男人,光是想到這種無法改變的事實跟實現兩人在一起的困難性就讓涉頭疼起來,況且那麼受女生歡迎的裕壹也沒有理由要去應付同性。
(……最有問題的人是我)
會想到自己跟架月之間的艱難戀愛之路,就表示他的腦袋已經開始混亂了。事態再怎麼出軌也不可能變成那樣,何況涉根本就不知道裕壹
對自己是喜歡還是討厭。
他連自己的心情都搞不清楚啊。
當裕壹低語著叫他名字的時候,他的確全身發熱,到現下還是能清楚地回想起那時的快感。但那並不能表示他就是愛上裕壹了。
通往車站的沿路上開滿了知名的櫻樹。走過那些被陽光照射地閃閃發亮的濃綠枝葉下,涉稍微有點被撫慰的感覺。要是裕壹走在這條到了春天就會櫻花漫天飛舞的路上一定像一副畫吧。開始運用想像力想像著畫面的涉,一想到明年春天裕壹的畢業心情便很沉重起來。
(我真的是那裡有毛病,從跟他開始見面說話還不到兩個禮拜……)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對他會有那種好像很久以前就認識的玩伴般親密的感覺。
(啊﹗這麼說起來……)
涉忽然停下腳步。明天禮拜天好像就是裕壹的生日,花鈴那個要送禮給他的同學不知道之後怎麼樣了。
(不過跟我又沒關係﹗)
搖搖頭的涉繼續走著。女生要不要去追求裕壹根本不關他的事,現下自己最重要的事就是早日恢復平靜的校園生活。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也只好利用花鈴來操作緋聞了。
只是他由衷希望的真的是「平靜的校園生
「我回來了。」
涉回到家已經是下午五點多。翹課是還好,但不能直接回家的他跑去看了場電影。涉看了單館上映的義大利電影后,有種被治癒的感覺而稍微恢復了元氣,一回到家就看到花鈴一臉心情大好的模樣。
「你回來啦,小涉。我馬上煮菜喔。」
拿著平底鍋的花鈴笑著回頭對探頭進廚房的涉說。仔細看看花鈴真的跟自己很像。花鈴的發質雖然不像涉如貓毛般柔軟,不過短又俏麗的髮型的確很適合他活潑直率的個性。
「今天的晚餐是你最愛吃的蛤蜊涼面和義大利菜蔬湯哦。啊﹗我有放洋蔥,不過盛給你的時候會盡量挑掉。」
看來花鈴的心情的確很好。她看到涉在餐桌邊坐下,就先把火關了然後雀躍地走了過來。
「小涉,謝謝你啊,你有幫我跟架月同學說好話吧?」
「說好話?什麼意思?」
一聽到裕壹的名字從花鈴嘴裡說出,涉的心臟就像要破裂般激動起來。
這一瞬間涉才強烈自覺到,對裕壹和花鈴的緋聞感到不高興的不是別人,而是他自己。
「架月同學沒有告訴你嗎?他今天到我們學校來耶,還指名要找藤井花鈴。」
「架月他……到你們學校去……」
「恩,他好像一直在等我走出校門,我想他一定是翹課過來的,要不染怎麼會剛好在那個時間見到面。」
「我……也翹課了……」
「咦?」
「沒……沒事。架月去找你幹嗎?」
這才是涉最想知道的事。他到現下還不知道裕壹問花鈴學校的用意何在。
看到大紅人裕壹專程跑到學校來等自己,花鈴一定覺得相當自傲吧。現下她的臉頰微微紅,聲音也比平時要高了幾個音階。想到她在自己學校裡已經被塑造成裕壹的本命,涉就覺得過意不去。
「架月同學是來想我同學道歉的,但因為不知道她的名字才請我轉達。」
「就是為了禮物的事咯?那傢伙把禮物退還給我就算了,態度還很囂張哩。」
「恩,他有說當時是不太高興,不過也為自己拿禮物出氣而道了哦。」
「禮物?不是對我而是對禮物?可惡﹗那傢伙是怎樣﹗也沒想到我……我的心情……」
「小涉,你冷靜一點點啦。」
忽然激動起來的涉讓花鈴有點嚇到。涉的個性原本就跟愛恨分明的花鈴不同,屬于比較冷靜的我行我素派,這樣的他鮮少在妹妹面前表現出如此激昂的態度。
「反正他就是說想要跟送禮物的女生正式道歉,我就打手機叫我同學出來了。」
「然後呢?」
「然後怎樣?」
「當然是問結果啊。架月要跟那個女生交往嗎?還是……」
「小涉……」
半晌說不出話來的花鈴小心翼翼地窺探著涉愈來愈凝重的表情。
「你……你怎麼變得有點奇怪?」
「奇怪?你在說什麼啊?」
「你的語氣……好像在嫉妒一樣啊﹗」
「……」
「你分明就是在嫉妒吧?」
「你……你……你」
那是他最不想聽到的一句話。
輕易就說退場門的花鈴滿不在乎地等待他的回答。臉色瞬時變得蒼白的涉,不管找什麼藉口或理由,都無法掩蓋臉上宛如寫著「YES」的神情。
「果然沒錯﹗」
「啊……」
「那我上次拜託你算強人所難了。對不起啊,小涉。」
「花……花鈴?」
涉想問她什麼叫沒錯卻沒有開口的勇氣,他突然覺得露出尷尬笑容滿口「對不起」的妹妹離自己好遙遠。
「老實說我早就有點懷疑了。你會沒有把禮物交給他是不是因為私心作祟……」
「花鈴﹗我才不會做那種卑鄙的事。而且我哪來什麼私……私心啊﹗」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別這麼激動嘛。你真是太單純了,我看架月同學也早就看出來了吧﹗還是你自己已經告白了?」
「哪哪哪……哪有可能啊﹗而且我幹嗎要向那種男人……對了﹗那傢伙是男人啊﹗花鈴,你對自己的親哥哥變成同性戀也無所謂嗎?拜託你冷靜一點﹗」
「……該冷靜的人是你吧﹗架月同學是覺得讓你沒面子才會專程找到學校來,而且當場也非常有誠意地拒絕了我同學。你聽了有沒有比較安心一點?」
「他……他拒絕了嗎?」
聽了花鈴的話之後,剛剛呈緊張狀態的涉才鬆懈下來。他茫然地凝視著妹妹的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我是在嫉妒嗎?
「你喜歡上我了?」
要是裕壹一定會毫不在乎地這麼問,然後饒富興味地觀察著說不出話來的涉。恐怕他還會動員自己所有的魅力,逼涉親口說出「我喜歡你」這幾個字也不一定。他的確是擁有這種的力量。
「小涉,你沒事吧?」
花鈴的聲音對涉來說已經跟雜音沒兩樣了。他正孤軍與幾乎要令人暈眩的衝擊奮戰著。纏繞在涉腦中的裕壹,正惡質地望著他的模樣開口。
你喜歡上我了──?
涉把睡覺前拿下來的戒指戴上,然後對著鏡子再檢查一次自己的服裝儀容。
「很好。」
用發膠整理過的頭髮,應該可以讓自己看起來比平常更帥。他輕輕深呼吸後,抓起藍色的尼龍背包就出門了。
不知道是真正的夏天還沒來臨,還是梅雨季節遲來了,最近的天空晴朗得讓人心情舒暢。而且今天又是星期日,涉的腳步也自然而然輕快起來。
「厄……五丁目應該就是在這附近吧。」
在學生名冊上調查出裕壹的住址,雖然有點距離但跟涉家是在同一區,所以他可以散步走過去。
涉還沒決定見到裕壹之後要說什麼,只是單純很想見他,想跟他面對面談天說地。
「聽說他會跟家人一起過生日,每年都會有親戚一起來非常熱鬧,真是高品性的生活啊。」
聽過花鈴的話,涉就決定要去見裕壹,昨天被花鈴套出話來之後,老實說涉還是無法理清自己的感情。他從沒想過喜歡上同性,多少有點不太想承認。他期待著或許看到裕壹之後,就可以解開疑團讓自己的心豁然開朗。
(把事情弄清楚之後呢……我又想怎麼樣?)
另一個自己冷靜地質問他。不管怎麼樣,在被裕壹喜歡或是確定兩情相悅之前,他都想要先把自己的心情搞清楚。
跟菜乃交往的那段時間,涉的心一直很平靜,一開始還以為這就是愛,後來他漸漸覺得太過於平淡的感覺不太對勁。喜歡上一個人的心情,跟自己那種平穩的精神狀態實在差太多了。
但是面對裕壹就不一樣了。雖然在情緒上變化很大,但可以確定自己的心一直撲通撲通直跳著的。
(穿過公園之後就到了吧?)
看到眼前有著足球場的兒童公園,涉知道這條是近路,所以就直接穿過公園的腹地。但或許是因為緊張的關係,他忽然覺得口渴起來。
本來想找自動販賣機,後來看到有給小孩子喝水的飲水處就走過去。
(第一次遇見架月也是在飲水處吧﹗他還借我手帕呢。)
想到跟裕壹的唇槍舌戰,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回憶不斷湧現腦海的涉不禁苦笑。
他邊哼著歌邊走近水龍頭,準備伸手扭開的時候忽然聽見熟悉的聲音而停下動作。
「不是啦﹗瞳子,從這裡過去真的會比較近,你不是來過很多次了怎麼都不記得。」
「對不起嘛。不過你也不用這麼神氣啦,反正你是無法違抗我的。」
「是、是,我不知道。」
輕快的聊天聲漸漸往涉的背後逼近,莫名不想看到的涉盡量裝作不以為意地繞到遊樂設施的另一邊。
(剛才那個聲音……是架月吧?但是……)
今天他應該在家裡跟家人慶祝生日才對啊。就像回答涉的疑問一樣,他又再度聽到裕壹的聲音。
「老爸他們一定會很高興,你很久沒來我們家了。」
「不客氣,誰叫今天是最得我喜歡的人一年一度的生日。」
涉偷偷探出頭來,看到那位被裕壹稱為瞳子的女性明顯比他大上三四歲。而且聽兩人的說話,應該是裕壹特別去迎接來為自己過生日的女方。
不知道涉在旁邊偷看的兩人仍繼續談笑著,就好像感情很好的姐弟一樣。只是涉在花鈴那邊知道並沒有姐姐,兩人的長相也無半分相似之處。也是個美人的瞳子跟裕壹引人注目的美貌比起來,多了幾分凜然的英氣。
凝視著他們的涉祈禱著兩個人早點離開,沒想到兩人走到剛才的飲水場時裕壹就停下腳步,跟身後的瞳子聊起天來。
「戒指戴起來的感覺怎麼樣?」
「恩,很不錯啊,你看我今天也有戴上。因為某些原素,我在學校也會戴上,所以已經很習慣了。」
「看你好像很愛惜這枚戒指嘛」
「當然啊。」
看著笑得滿足的瞳子,裕壹就說出了難以置信的話。
「這可是‘心愛的瞳子’送我的禮物,當然要好好珍惜」
「是啊,上面有我滿滿的愛呢。」
互相對視的兩人同時福祉地笑了出來。光聽他們的對話,涉就能知道那戒指對他們而言是多麼深的羈絆。
但是──
涉在不知不覺中緊握住右手,那中指上跟裕壹相同的戒指正散發著光芒──這幾天前還因為吐槽裕壹「誰要跟你戴同款戒指」而被強吻沙鍋內的可憐戒指。其實涉很高興能跟裕壹戴同款戒指,而且他今天打算今天見到裕壹後要把這種心情告訴他。
裕壹看了手錶一眼,慌張地催促著瞳子快走。在這段時間,全身無法動彈的涉只能靜靜看著他們。
裕壹擁住瞳子的肩,瞳子也自然而然地靠在他身上,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對姐弟。
(架月──)
可以的話,涉張開顫抖的唇想大聲把裕壹叫回來的。但是只能想卻不呢功能付諸行動的他眼睜睜目送兩人離去。
被留下來的涉忽然感覺到有股溫暖的氣息,低頭一看原來是個穿著粉紅色洋裝,大約五六歲左右的可愛小女孩,左右兩邊的發辮上紮著跟衣服同色的蝴蝶結,她舞動著纖細的手腳想爬上鐵杆。覺得危險的涉反射性地伸出手,一直撐住她的身體直到她爬到想到達的地方。
「謝謝哥哥。」
沒有爬到太高的小女孩總算是心滿意足。她俯視涉第一次開口。
「哥哥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正要回家。」
「你家在這附近嗎?」
「是啊,離這裡很近。你呢?」
「貴子是跟爸爸媽媽還有普魯一起坐車子來的,要去爺爺家。」
看小女孩玩膩了遊樂設施,涉就親切地把她放下來。小女孩滿面笑容地對他說︰「普魯是我的狗,就是長毛迷你臘腸狗,你聽過嗎?」
「你好厲害,記得住那麼長的名字。」
「貴子很聰明啊。」
「是嗎……那我得給你獎品才行。」
涉把中指上的戒指拿下來,靜靜放在那有如紅葉般的小掌心裡。小女孩驚訝地看著銀色的戒指半晌,然後嘟起嘴說「這個太大了。」
「沒關係,這是等你長大之後要戴的。你要好好保存哦。」
「哥哥你要跟貴子結婚嗎?這是結婚戒指嗎?」
「結婚……恩,好啊。」
小女孩天真地一句話差點讓涉掉淚,他費了一番功夫才忍了下來。
戴上過大的戒指,小女孩雀躍地離開公園。跑到一半還停下來對涉揮手說拜拜,然後就不見蹤影了。
「拜拜……」
涉舉起道別的右手,中指上已經沒有戒指了。剛才小女孩說是坐車來的,以後大概也沒見面的機會。
涉珍惜的戒指就這樣莫名其妙地離開了他。
他收緊得到自由的手指,然後把裕壹吻過的地方湊到唇邊。
紅色的痕跡上有苦澀的滋味。
「藤井涉在嗎?
裕壹一打開教室的門就大刺刺走近來,那種不尋常的氣氛讓平常看到他總是會發花癡的女同學個個都不敢說話。
眼尖的裕壹一看到站在窗邊聊天的涉,就無視周遭視線地猛然抓住他的手。被嚇到的涉半天才回過神來發現來人是他。
「喂﹗在的話怎麼不回答我?「
「你要幹什麼啦?放手﹗「
「不好意思,不行。「裕壹簡短地回答完後拉起涉往外走去。
第一堂課就快要開始了,他是打算到那裡去啊?之前雖然常遭到他的毒舌攻擊,但涉還是第一次看見會出現如此粗魯動作的裕壹,有點不知道怎麼反抗他。
「你到底想幹什麼啊?喂﹗架月……
「我有話要跟你說,你乖乖跟我來就是了
「哪有這樣單方面……」
「我現下很火大。」停下腳步的裕壹冷冷地凝視著涉。「所以先警告你,我待會對你可能不會很客氣。」
「啊﹗」
「看我的心情如何再說。」
大概是涉蒼白的表情看起來有點滑稽吧,裕壹好笑地瞇起眼睛。
就這樣,涉就在全班的注視下被裕壹綁架了。
「喂﹗你到底要帶我去那裡?」
「……」
不管怎麼問裕壹都不回答,涉也只好放棄地讓他拉著走。雖然在半路上聽到上課鈴聲,裕壹卻無動於衷地從三樓直奔下一樓。
一樓只有保健室、美術室以及展示室這些特別教室,平常沒有什麼學生出入。裕壹的目標好像就是這幾間教室之一,毫不猶豫地往走廊上走。
(到底是怎樣……)
涉作夢也沒有想到被裕壹強製拉著翹課,還要被他帶到沒有人的房間裡。自從週末目擊到裕壹跟瞳子在一起的場面後,已經三天沒跟他碰過面了。
裕壹手指上還戴著那枚他非常珍惜的戒指。
「進去。」
打開班聯會的教師,裕壹催促涉先進去。涉的手雖然被鬆開了,但被緊握過的地方卻開始刺痛起來。
「你是班聯會成員嗎?」
「不是,我怎麼可能會擔任這麼麻煩的職務。我朋友是會長,就打了把備份鑰匙給我。」
「我想起來了。好像是你的票數最高,但最後全變成無效了。」
「廢話,我又沒有參加競選又怎麼可能當選?坐下吧。」
這還是涉第一次進到班聯會的教室,不過看起來相當熟練的裕壹直接就拖了一把鐵椅過來。可能自修的時候他都躲在這裡吧﹗室內只有會議用的大四角桌和鐵椅,牆壁上是鋼製的書架,整體感覺讓涉很不安心。
「你說……有話……」
坐定之後的涉小心翼翼地開口。
把手放在靠背上的裕壹彎腰對他低聲說︰「別裝傻了,你應該也猜到了吧﹗「
「什麼?」
「你可以告訴我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我跟你妹妹有過一腿嗎?」
「啊﹗那……那是……」
傷心的涉完全忘記裕壹跟花鈴的傳聞還在校內擴散著,看來終於是傳達進了本人的耳裡。
「托你的福,我過了一個有生以來最爛的生日。真是太感謝你了。」
「最爛?發生了什麼事了嗎?」
「那跟你沒關係,只是有人跑來告訴我,去問二年級的藤井傳聞是真是假,對方也不會否定的。」
「……」
「傳聞是你散播出來的吧?」重重嘆了口氣的裕壹抬起涉的下巴,強迫他面向自己,「你幹嗎板著臉?該沮喪的人是我吧﹗平常就已經夠我煩了,你再給我火上加油是想讓我煩死嗎?」
「對不起。」
無法推開裕壹手指的涉只能拼命移開視線。但不甘心的裕壹還是故意近距離凝視他的眼睛。
「為什麼別人問起的時候你不否定?你就這麼想把我和你妹妹撮合在一起嗎?」
「你……不是去見過她了嗎?」
「啊?」
「花鈴告訴我你到她的學校去了。還特意翹了下午第四堂課,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什麼……」
「你生日發生了什麼事?跟傳聞有關係嗎?那我……」
「你的腦袋容量會不會太小了?我剛才不是說跟你沒關係了嗎?」
裕壹用修長的手指抓住涉的小腦袋冰冷地說。雖然已經慣於被他粗魯對待,但這個動作還是惹鬧了涉。
「你到底想怎麼樣啊﹗放手﹗叫你放手你沒聽到嗎﹗王八蛋﹗變態﹗雙重人格﹗」
「你今天氣勢不錯嘛。」
「少囉嗦啦﹗我才沒時間應付你呢﹗自從拿錯你的戒指之後就沒有一件好事﹗你這個衰鬼﹗」
「有必要說得那麼難聽嗎?」
涉的抱怨雖然形同國小生等級,但似乎還挺有效果的。對於聽慣別人稱揚的裕壹來說,這樣劈頭臭罵好像滿有新鮮感的。
涉好不容易掙脫開裕壹的控制,整理好被抓亂的頭髮後再問︰「你生日到底怎麼了?」
不是跟年長的女友親熱地在公園散步嗎?怎麼會是最爛的生日?
涉緩緩從鐵椅上站起。
「你帶我到這裡來就是要抱怨生日的事嗎?又不是國小生了,幹嘛為了這點事大呼小叫的啊?」
「像國小生一樣大呼小叫的人是你吧?」
「唔……」
「而且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麼要讓傳聞散播下去?」
「那是……」
跟裕一面對面的涉跟他相差了有十公分以上的高度。在幾乎可以感覺得到呼吸的近距離之下被俯視,加上不能移開視線對一向好勝的涉來說實在是太痛苦了。
「……因為我被誤解。」
「啊?」
「因為同款戒指還有送禮物的事被周遭議論紛紛,已經讓我很無法忍受了。所以如果把你有真命天女的事宣揚開來了的話,大家就不會把焦點放在我身上了。不過現下也無所謂了啦。」
「為什麼無所謂?」
「戒指我已經丟掉了。以後再也不怕有什麼騷動,也不用擔心緋聞了。」
「丟掉?」
裕一瞪大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表情慢慢從他端正的臉上消失。
「你說什麼丟掉……」
「真的啊。所以你以後也不用再覺得煩悶,這下該高興了吧?那是戀人送給你的重要戒指,居然會跟我的同款一定讓你覺得很不愉快。」
「涉……」
「沒關係啦,反正我也是一時興起才買。但是你的跟我不同,是絕不能遺失的、有特別含義的戒指。這樣不是很好嗎?沒有了我的那一枚,你的戒指就變成獨一無二了。」
涉邊說邊想到那天裕一跟女人愉快地談笑風生的模樣,就愈來愈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他只知道自己喜歡裕一。那天在公園目送他們離去時才真正察覺到自己的感情。雖然失戀了才有自覺可以說是無藥可救,但對他來說這也是第一份認真的感情。
「讓我看你的手指。」在冗長的沈默後,裕一低聲說︰「涉,讓我看你右手的手指。」
「不要﹗」
「讓我看﹗」
被裕一粗暴地抓過右手,涉下意識轉開臉。他不想看到裕一確認自己赤裸的中指之後會出現什麼表情。
「我真不敢相信……」裕一茫然地說。他抓著涉的手指直盯著他的中指看。
緩緩抬起頭的涉,看到裕一臉上那宛如哀悼死者般替戒指感到悲傷的神情,胸口就好像被擠壓似地難過起來。
「架月……我……」
「……你是白癡嗎?為什麼要把戒指丟掉?我什麼時候說過跟你帶同一款戒指是困擾?」
「不是。我……我自己不願意……」
「就算不願意也用不著丟掉啊。」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用力搖頭的涉打斷裕一的話。他的感情就跟戒指封印在一起,永遠不會回到自己手上了吧。
「……我終於知道你的戒指跟我的不一樣,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東西。但就是因為知道了,所以之後只要帶上戒指……就覺得分外痛苦……」
「知道?知道什麼」
「你的感情啊……」
「啊?」
「你──眼裡並沒有我。」
當他發現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想要捂住嘴的涉,只能拉扯著還被裕一抓住的右手。但裕一卻無言地拉過他的身體硬抱進自己懷中。
「你說我……」裕一的聲音酸楚卻又悅耳地在涉耳邊響起。「你說我眼裡沒有你……」
「架月……」
「你是……傻子嗎?涉──」
抬起頭的涉反射性地閉上眼睛。感覺一股溫暖的呼吸吹在眼瞼上,然後緩緩滑落的嘴唇輕疊了上來。兩人的呼吸炙熱地糾纏在一起,體溫也隨之升高。那吻激烈得好想要把涉的全部奪走一樣。
在柔軟的氣息包圍之下,涉混亂的腦袋拼命地想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如浪潮般不斷襲來的吻,漸漸地把他的理智和抵抗都融化了。
裕一的嘴唇溫暖地打開了涉的心房。每一次強烈的吸吮都讓涉的指尖掠過一股甜蜜的酥麻感,他整個人蜷在裕一的懷中細細嘆息著。
心臟在沈默之中強烈跳動著,好想要把涉被催眠的意識喚醒一樣。當他感覺裕一擁住自己後背手上那戒指的觸感時,立刻就從夢中清醒了過來。
「你……你幹什麼啦﹗」
用力把裕一推開的涉,就像要擺脫還殘留的甜蜜餘韻似地咬緊下唇。他沒有漏掉裕一無言凝視著自己眼神中那抹困惑的表情。
「你這個禽獸﹗幹嗎開這種笑不出來的玩笑﹗叫我怎麼回應﹗」
「你的意思是說笑得出來的吻就行了嗎?」
「少強辯了﹗你這個王八蛋傷害了我﹗變態、色野狼﹗」
你明明就有喜歡到戒指不離身的對象啊
硬把已經到喉間的話吞下去,涉悵然所失地看著瞪著自己的裕一。
涉突然地在腦中想像,如果在這裡伸出手的話,或許有百萬分之一的可能裕一會牽起自己的手。
但那一瞬間淡淡的期待也在成型前消失無蹤了。
涉輕嘆了口氣,壓抑住內心的動搖再度開口。
「……架月,關於傳聞的事我向你道歉。對不起。」
「事到如今都無所謂了。
「不行,就算是傳聞,我也會向大家解釋清楚。還有……花鈴的事。」
「怎麼?你想讓我跟她相親嗎?」
「不是。你不是專程到學校去幫我解釋嗎?我妹很高興,謝謝你
被道謝的裕一不愉快地把頭撇向一邊。他修長的手指撩起前發慵懶地說︰「你跟你妹妹很像。」
「是啊……常被誤認為雙胞胎。」
「光看就知道了。對了,如果我跟你妹交往的話傳聞就會成真了吧?乾脆就這麼做好了。」
語氣聽起來有幾分自暴自棄的裕一如此提議,扭曲的笑容就好像自己說出了什麼好提案一樣
「這點子不錯吧?這樣大家也不會再有什麼意見了,你說對不對?」
「你在說什麼……」
「我可是認真的。你妹妹還滿可愛,我也比較喜歡有個性的女孩子,再加上跟你很像……不是很好玩嗎?」
「好……好玩?」
「甜蜜的愛情場面就留待跟你妹妹繼續咯﹗」
啪﹗
像是炸裂空氣的拍打聲響徹在室內。裕一的左臉頰漸漸紅了起來。
「架月,我要跟你絕交
「……」
「以後再也不想跟你扯上任何關係。反正戒指也不見了,正好一切幹乾淨淨。」
「喂﹗你幹嗎突然……等等。」
「不用了﹗再見了
被打還被單方面提出絕交的裕一顯得異常野狼狽,這樣醜態畢露的架月裕一大概除了自己之外誰都沒看過吧﹗涉能在最後看到就心滿意足了。
離開班聯會教室的涉,快步走在正在上課中的寧靜校園裡。雖然眼淚不受控制地奔流出來,但他決定不管了。
「什麼叫……笑得出來的吻……」滿臉淚痕的涉自言自語著︰「講這種沒有水準的冷笑話……」
眼淚隨著話聲有節奏地滴落著,惹得涉帶淚笑了出來。
傳聞也有漸漸平複的時候,不用涉多努力大家就忘得差不多了。
不氣餒的川村再度追求舞衣,雖然仍是遭到拒絕,但沒有像上次那樣喝悶酒和抱怨裕一。不過在二年級的第一學期快要結束的時候,他宣告要加入籃球社後還真的就加入了。
涉就如自己說過的不再跟裕一扯上任何關係,裕一也從那次之後就不再來調侃涉。據新傳聞說他的戒指仍舊「健在」,不過恐怕涉這一生都沒有親眼證實的一天到來。一想到這裡,他的心又酸楚地疼痛起來。
花鈴是七月出生的巨蟹座,所以到她生日那天還有滿長的時間。
「今天難得是我們兩個同是單身的假日,這機會很難得吧?」
她的一句話讓涉不得不上街去買她的生日禮物。老實說他很想待在家裡治癒失戀的創傷,但這理由對花鈴來說是行不通的,反而被她訓了一頓說「別老是悶在家裡,去尋找新戀情吧﹗」而被趕出門。
「啊﹗就是這裡。我在網路上看過,這裡買的飾品都是店家自己創作的,還滿可愛的吧?」
「別挑太貴的。」
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涉的話,一進到店裡的花鈴立刻變成了飢渴的獵人。而涉自從戒指事件之後就過著跟飾品無緣的生活,不過這裡的飾品除了中性之外,設計感也不錯,他開始想如果有合適的價錢也可以買來戴戴。
「咦﹗小涉你也想要買嗎?」
「嗯……還在考慮中。有適合的再說吧。」
「你很有進步耶,看你這個禮拜來跟死人沒兩樣,現下最起碼會有購物的慾望了,這就是復活的徵兆啊。太好了﹗太好了﹗」
「你會不會太誇張啊?」
雖然他的傷尚未痊癒,只要一不小心還是會想要追逐裕一的身影,但跟妹妹說這些也無濟於事。
墜入情網是很快,但要忘記卻需要相當長的時間。這種沒有道理的法則一直讓涉感到苦惱。
「歡迎光臨。」
看到有客人進來,一位年輕女性從裡面走出來招呼。這裡似乎是雕金的工作室,正在作業的女從業人員身上還穿著圍裙,把手套拿下來之後開朗地說︰「有喜歡的可以拿給你們看,請不要客氣哦。」
「全部都是在這裡做的嗎?是你設計的?」花鈴裝熟地問。
女從業人員搖搖頭,說自己還是學徒而已,是在這裡學習兼打工。店裡的東西幾乎都是頭家一手包辦,最後以「我非常欣賞頭家」作為結尾。
「啊﹗頭家會來了。」
涉和花鈴往女人指的方向看去,一個穿著儉樸絲質上衣和麻質長褲的美女,兩手抱著箱子剛好走進店裡。
「啊……」
一看到對方的臉,涉整個人當場愣在那兒。這位女店員口中的頭家,就是被裕一叫做「瞳子」的美女。
對兩人微笑點頭的瞳子,在店員的幫忙下暫時消失在店後,過不了多久就一個人出來,女店員應該是進去繼續作業了吧。她帶著跟裕一走在一起時那優雅的微笑,替花鈴介紹著店裡的商品。
「……是啊,現下滿流行銀飾跟金飾。銀手鐲雖然相當常見,但不太適合你……既然是難得的生日,怎麼不跟男朋友撒嬌討個戒指呢?」
「啊﹗可惜他不是我男朋友。」
花鈴急忙搖手否定瞳子的話。這時瞳子才把目光轉到涉身上。涉當然知道瞳子不認識自己,但心臟還是猛然跳動了一下。對他來說瞳子是自己的「情敵」,要裝作平靜還需要相當大的努力呢。
「不好意思。」她說︰「你是綠陽高中的學生吧?」
「啊﹗是……是啊。」
「那你認識三年級的架月裕一嗎?我是他的表姐。」
原來是親戚哦……在心中低語的涉曖昧點頭。不管是表姐妹還是表表姐妹,在戀愛對象這個位置上永遠比自己要佔優勢。
涉的曖昧態度似乎讓花鈴不滿,她插進兩人之間的對話強烈表示「我們跟架月同學很熟」。
「我哥哥受過他照顧,他真的是個好人。」
「花鈴,你用了過去式。」
「啊﹗對不起,但是對涉來說已經像是死掉的人了……啊,抱……抱歉﹗」
忘記瞳子存在的花鈴趕緊低頭道歉。沒有生氣的瞳子只是皺起修整得漂亮的眉毛沉重開口。
「他的確像是個死人。」
「你說……架月同學嗎?」
「是啊。那孩子愛逞強,在學校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一回到家裡就都不說話也不太吃飯。關進房間便不出來了。這種狀況已經持續一個禮拜。」
「一個禮拜……」
聽了瞳子的話,花鈴用手肘戳戳涉的側腹。說到這一個禮拜,涉港好也因為受到失戀打擊而過著憂鬱的生活。真的只是單純的巧合嗎?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他父母擔心到來找我商量。裕一的哥哥結婚之後就住到比較遠的地方,而我又從小就跟他像親姐弟一樣……」
「還不知道原因嗎?」
「他什麼都不說啊。是最近在學校發生什麼糾紛嗎?」
「糾紛哦……」
「那孩子從小就待人和善。雖然這是件好事,但相對累積的壓力也會變多。而且就是因為他太出類拔萃,周遭對他的期待也會愈來愈大。」
「他……很溫柔啊。」
這話一說出來連涉自己都嚇了一大跳。老是被裕一惡言相向的他,唯一領受過他的親切就只有在圖書館那次而已。應該怎麼都不可能冒出「溫柔」這種形容詞啊。
涉又重頭想了一遍。
每次想到籃球比賽那件事,就會讓他整個心酸楚起來。雖然裕一只是一時興起答應參加比賽,但在勝利的前一刻卻如同局外人似的淡淡走出球場。即使是現下,涉仍可以充滿自信地說那就是裕一的本質。
愛逞強的他雖然毫不在乎地說過「覺得煩」,但還是等著涉出來追他。那是他潛意識裡知道涉會瞭解自己的心情而做出的判斷。
「看了真讓人不忍心。」瞳子撫著臉頰,煩惱地嘆息著。「看起來就跟失戀一樣啊。像裕一這麼傑出的孩子,搞不好就是拙於談戀愛,虧我還那麼努力幫他呢……」
「幫他?」
這兩個字讓涉不禁反問。應該是裕一心上人的瞳子怎麼會幫他談戀愛呢?裕一的確很珍惜瞳子送他的戒指,也曾經說過「不能失去這麼重要的東西」這句話。
(等一下……)
記憶拼圖的一角忽然擠滿了涉的腦海裡。
‘那是認識的人幫我做的……是很重要的東西,絕不能失去。’
(是認識的人幫我做的……)
‘難得強迫瞳子送給我的。’
(難道……那個戒指是她製作的……而且是架月專程拜託她做的?)
在涉陷入混亂思考的時候,瞳子又自言自語地說︰「他說那是他喜歡的人所帶的戒指,就來求我幫他做一個。」
「喜歡的人──」
「是啊,我只知道是他同校的人。」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呃,好像是在櫻花開始盛開的四月初左右吧。在通往綠陽高中的路上不是有一整排櫻花樹嗎?記得是跟裕一賞花後他對我說的,所以應該是……」
「四月……」
那是涉遺失戒指的時候。丟了一個禮拜之後,在某天忽然又回到他的手上。難道那跟裕一有關嗎?
──不對。瞳子也說過不知道對方是誰,而且那戒指是涉隨意在店家買的,除了他之外,別人也可以買到一樣的東西。
再說從裕一的態度根本感覺不到一點跡象,他的態度惡劣到讓涉覺得自己是不是被討厭而陷入煩惱之中,所以才會三番兩次跟他起言語上的衝突,裕一也毫不在乎地接受他的挑釁。
但是,萬一裕一是那種愛逞強又好面子的傢伙呢──
‘你喜歡我嗎?’
在涉的想像中,裕一曾經帶點惡意地輕笑說。現下他想去問裕一相同的問題,想面對著那張漂亮的臉問個清楚。
你喜歡我嗎?
「呃……對不起,請問你知道架月現下人在那裡嗎?能不能告訴我?」
「咦?」
「我想見他,有些事一定要見到他當面確定不可。而且非得現下才行﹗」
「裕……裕一他應該在家裡吧……就是一直關在房間裡。」被涉的態度嚇到的瞳子有點害怕地回答。
而搞不清初狀況的花鈴只能在旁邊看著忽然亢奮起來的哥哥。
「家裡嗎?從兒童公園中間切過去應該會比較快吧?」
「是……是啊,你怎麼知道……」
「謝謝你﹗」用力點了點頭,涉丟下花鈴就沖出店裡。
「小涉……」
我的禮物呢?忍住想要問出的話,花鈴轉頭看著跟自己一樣一臉茫然的瞳子。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啊?」
「就是小涉的事啊。要不然只是看過臉怎麼知道他就是綠陽高中的學生,更不會把別人的私事像連珠炮般地說出來吧?」
「你倒挺聰明的。」
滿臉笑顏的瞳子看著花鈴倔強的眼睛。
「你跟你哥哥很像,為什麼裕一沒有選擇你呢?這樣一來就什麼障礙也沒有了。可以像一般人一樣告白交往,也不用為了沒有希望的單戀悲傷。」
「如果他只喜歡臉的話,就不會愛上小涉了吧﹗架月同學看起來雖然很酷,不過有少女般的嗜好。像是戒指跟愛上小涉……」
「你哥哥很可愛啊。除了臉之外,還有那種‘積極前進’的感覺。像裕一那樣的優等生,就是跟那種沒有道理可循的對象才配。」
瞳子感嘆地說完後,忽然惡作劇似地湊到花鈴跟前。
「你知道嗎?裕一有一張涉的照片,好像是文化祭拍的。我有看到他偷偷藏起來,所以剛才一看到涉我就認出來了。還想說我這麼疼愛的裕一居然被這個男生搶走。」
「……你不贊成嗎?」
「啊?沒有啊,只是有點吃驚而已。」瞳子靜靜搖頭說。
「愛上涉之後的他要是比以前更帥我當然沒話說,我最喜歡帶著裕一到處現給別人看了。」
「哦……」
「那麼,就來挑選你哥哥付錢要送給你的禮物吧。」
瞳子慎重地拿出櫥窗鑰匙。既然如此,就挑個最貴的禮物吧。這可是超福祉的人所應盡的義務。
──你說是不是?
太陽在往公園的途中漸漸西沉,有點焦躁起來的涉無意中加快了腳步。雖然他想在晴朗的天空下看到裕一的臉,但如果神是站在自己這邊的話,相信以後還有更多的機會才對。心中充滿信念的涉默默地走在藍色的天空下。
經過飲水處以及跟小女孩玩過的遊樂設施旁,涉專注地往目標走去。晚開的紫陽花花壇另一邊應該就是裕一的家。
?──這時,
「不是啦,你想要到那裡去?」
「啊?」
「我家在紫陽花右手邊三號,對面住著一位寡婦叫金澤。這樣知道了嗎?」
「……架月」
雖然想問的事情很多,但一看到裕一的臉涉全都不在乎了。因為裕一從紫陽花陰旁出現的樣子實在太帥了。
一開始要說什麼呢?如果說要收回一個禮拜前的絕交宣言,裕一會笑著原諒自己嗎?愈想愈沒有信心的涉下意識閉上眼睛。
當他準備面對該來的命運而要深呼吸的時候,雙唇便被裕一奪走了。那甜蜜的氣息和重疊在唇上的微熱,慢慢擴散到涉的全身。
在不斷變換角度接吻的同時,裕一也把涉禁擁在懷中。環抱在自己背上的那雙手,就像夏日陽光般灼熱又令人懷念。
溫熱的舌尖互相交纏著,若即若離地不斷重疊在一起,兩人用著熱情的姿勢盡情品嘗對方的呼吸。目眩神迷的涉無法睜開眼睛,好像裕一的溫暖跟吻就是自己的全世界一樣。
鬆開嘴唇之後,互相擁抱的兩人傾聽著彼此的心跳聲。就算想說什麼在此刻似乎也變成了不解風情的噪音,最好的方法就是把聲音封印起來。
終于,緩緩解開封印的裕一用低沈而沙啞的聲音,珍愛地呼喚著涉的名字。
「涉……」
「嗯。」
「你……喜歡我嗎?」
「……嗯。」
「是嗎?」
說完之後便沈默下來的裕一用緊擁代替告白,涉則深深地嘆了口氣。
「瞳子打電話說你跑過來找我……我差點以為你是要來揍我。」
「喂﹗我為什麼要揍你啊?真沒禮貌。」
「我生日那天就是有一場大戰啊。都是你散播不實緋聞,讓一堆想要來確定真假的女人帶著禮物到我家來。但是因為沒人知道你妹妹長什麼樣,所以就互相牽製,搞到後來變成場外大亂鬥。」
「原來如此……」
所以裕一在班聯會教室裡才會那麼生氣。因為自己無責任地散播謠言,導致他從以前對異性有禮的形象全都毀於一旦,也難怪他會那樣自暴自棄。
「所以我決定以後不再對女人那麼親切和溫柔了。」
「這……這樣行嗎?你的評價會變差耶。」
「管他的。反而是你要給我小心一點,別像結婚詐欺犯一樣到處跟人家訂婚約……我會生氣的。」
「誰……誰訂婚約啊?」
不知道裕一從那裡冒出來這種莫須有的罪名,涉頓時有點不知所措起來。裕一鬆開手,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個東西。
「我雖然看慣女人哭,但這次真的傷透腦筋。以後你自己找機會跟貴子道歉。」
「貴子?誰啊?」
「我可愛的外甥女啊。架月貴子,五歲。」
他攤開的掌心裡躺著涉原本丟掉的戒指。
「怎……怎麼……」
「我拿回來了。誰叫你敢背著我跟別人訂婚約﹗她在我生日那天跟哥哥一起來的。」
聽完裕一的話,涉便想起在公園遇到的那個小女孩。穿著粉紅色洋裝和系著粉紅色發帶的小女孩,的確以為那是涉送給她的結婚戒指而收下。
「……長毛迷你臘腸狗。」
「你說的是普魯?那只臭狗趁女大學生在展開大戰的時候開溜,害我生日那一整天不斷地在跑保健所。」
想到還是會生氣的裕一眉頭愈皺愈緊。苦笑地接過戒指的涉,有點遲疑地問出在路上就已經想好要問的事。
「那個……我之前不是丟過一次戒指嗎?是不是你放回到我桌上的啊?如果是的話,為什麼我提起的時候你都裝不知道?」
「瞳子不是全部告訴你了嗎?性格真是有夠惡劣的。」
涉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說成這樣,但還是耐心地等著回答,裕一才終於認輸地仰望著夕陽的天空。
「……我是恰巧撿到那枚戒指,但不知道失主是誰,就打算不管它。後來過了兩三天,在班聯會教室看相簿打發時間,就在文化祭的照片裡發現了你,照片裡的你就戴著我撿到的戒指。只是類似的戒指款式本來就很多吧?在無法確定是不是你的東西之下,我只好把戒指偷偷放在你桌上看你的回應。」
「那……我看到戒指的時候……你就在附近嗎?」涉驚訝地問。
一副無所謂狀的裕一聳聳肩。
「對啊,我就在教室門口觀察你的回應。有點像在玩遊戲一樣,就算是給錯人也就算了。」
「原來如此……」
「但是我很高興啊。」
涉心想高興的人是我才對吧,但看到裕一認真的眼神,便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拿回戒指時的你真的好迷人,眼睛閃亮亮的,整張臉都在笑。我從來沒有看過那麼燦爛的笑容,我想我就是在那一瞬間喜歡上你了。」
「……」
「第二次就讓我野狼狽多了。偶爾到三樓的飲水處去喝水,沒想到借手帕的對象就是你。你知道我當時有多尷尬嗎?又不能被你知道自己戴的是複製的戒指。後來跟你說話都覺得很辛苦。」
「為什麼?老實說就好了啊……」
「你被一個男人告白會馬上答應嗎?連我都無法充分掌握自己的感情啊,而且怎麼想都不可能被比自己小的男生喜歡上……」
說到這裡的裕一臉都紅了。帶著一雙因熱情而變得濕潤的眼神,此刻站在涉面前的只是一個戀愛中的男人。這也都是涉第一次看到最沒有掩飾的架月裕一。
「架月……」
「真好,我終於可以再度看見了。」
「啊?」
「就是你燦爛的笑臉啊,也是我最喜歡的那張臉。本來還以為永遠都看不到了,因為我做夢都沒想到能跟你在一起。」
「為什麼?」
「你會對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說‘因為我喜歡你,所以複製了你戴的戒指,你願意跟我交往嗎?’這種話嗎?不好意思,我做不到。就算我是世紀大帥哥也有做不到的事。」
「是哦……」
涉忽然覺得認真聽的自己有點愚蠢,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他嘆息地把戒指輕輕戴回中指上。
「……咦?」
「怎麼了?」
「戴不進去耶……為什麼?為什麼戴不進去?難道這個禮拜我沒有瘦反而胖了嗎?」
「戴中指當然不行啊。」
看著亢奮起來的涉,裕一輕描淡寫地說︰「因為那是我的。」
「我的……」
「你的戒指在這裡。一看尺寸就知道不一樣啊。」
「你……你……為什麼……」
「你不是喜歡我嗎?」
「咦?」
「那麼最適合戒指尺寸的手指也應該自然而然改變才對。你忘記我們彼此的無名指才是最適合的尺寸嗎?那麼交換戴應是最正確的方法吧﹗」
在左手的無名指戴上涉戒指的裕一,眼神散發著宛如惡作劇般的光芒。
涉啼笑皆非地看了他半晌,終於苦笑地把裕一的戒指戴在自己的無名指上。
從明天開始學校就會有新的傳聞散播開來了吧。裕一的戒指換到無名指的理由,還有兩人的對戒再度復活的事又會成為閑人們閒暇時嗑牙的話題吧。
不過,真正知道傳聞真相的,只有彼此的無名指而已
看到眼前的數字,藤井涉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
「完蛋﹗真的完蛋了。怎麼超過越好時間半個小時啊﹗」
涉最近才新買的手錶是型式相當前衛的電子表。當他看上這只手錶的時候,戀人架月裕一雖然滿臉無法理解的表情,卻沒有特別說什麼。只是讓他久等的話,可能又會聽到他嘲諷地說︰「要這麼大的數字有什麼用啊?」加快了腳步的涉幾乎是直沖進約好的咖啡廳裡。
不過──
「──涉,你手錶上的數字到底是用來幹嘛的?」
「果然……」
「遲到半個小時還說什麼果然。」
靠在椅背上的裕一往這裡丟來一個冰冷的目光。沉穩的表情雖然跟平常沒什麼差別,但冷冰冰的眼神卻充分表現出他的怒意。但也不能怪他生氣,因為幾天前還在忙於暑假前的期末考,兩人已經很久沒像今天這樣見面了。
「對不起嘛﹗架月,那個……我要離開教室的時候就被班導抓到,說了半天才放我出來……我已經是用跑的來耶……」
「看你進來的樣子就知道了。」
看來他是不打算接受任何解釋了。涉坐定在裕一對面後看到他面前空空的杯子更加過意不去。
「……對不起啦。」
「算了,你快點東西喝吧。頭家已經等很久了。」
「好啊。你也加點吧,我請客算是向你賠罪。」
「不用像來談生意的中年歐吉桑那樣客氣啦。我早就加點了冰咖啡,你也是一樣吧?」
「嗯。」
看涉點頭,裕一立刻向站在吧台裡的老人追加飲料。那溫柔的聲音和態度跟剛才判若兩人。看到這種差別待遇,涉不免有點不悅起來。遲到的確是他不對,但自己好歹也是他的戀人啊,就不能受點特別待遇嗎?而且跟他認識兩個月以來,幾乎都是被他欺負。眾所皆知的優等生,為什麼就是偏偏在涉面前像個暴君一樣?他當然是沒有作出什麼真的傷害到涉的舉動,但那種尺度拿捏之精準才更讓涉覺得可恨
「班導叫你幹嗎?」
當兩人的冰咖啡送來的時候,裕一的神情才好不容易恢復了原有的溫和。但涉還是無法放心,因為自己跟成績優秀的他程度實在差太遠了。聰明的裕一還沒聽到涉的回答就已經猜出答案。
「看你不說話,一定是期末考成績下降了吧﹗」
「……猜對了,啊﹗不過只有英文、文言文、社會和歷史這四科下降而已啦……」
「已經很多了好不好﹗你的文科真的很弱耶,我不是有幫你猜題嗎?」
「那麼多題我怎麼全記得住嘛,而且我的數學和物理還有進步呢。反正大學聯考是明年的事,從現下開始用功還來得及啦。」
「大學聯考……」
「你應該比我還要緊張吧?決定好志願了嗎?」
一心想轉移自己成績話題的涉想到什麼就問什麼。沒想到原本臉上還帶著微笑的裕壹,忽然表情僵硬的沈默不語。看到緘默的他,涉也隱約感到不安。
「怎麼了……我說錯了什麼嗎?」
「不……我事。」裕壹臉上浮起敷衍的微笑,伸手拿起桌上的咖啡杯。
涉雖然覺得有點不太對勁,也沒有再追問下去。
裕壹畢竟是應屆考生,自己不該問些沒神經的問題。正當涉在心中反省的時候,裕壹忽然嘟囔了一句︰「霜淇淋……」
「啊?霜淇淋?」
「我忽然想到,你不是很愛吃甜食嗎?瞳子告訴我西荻那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霜淇淋店,下次要不要一起去吃吃看?」
「真的嗎?西荻很近耶﹗」
「反正也考完試了,當然得來個像樣的約會。」
裕壹說得異常振振有辭,涉當然也舉雙手贊成。學區內最有名的大帥哥正跟比自己小一歲的同性交往中,這事要是傳出去的話無疑會造成大騷動。況且裕壹本來就受人矚目(特別是女同學),因此兩人開始交往之後其實沒多少機會可以私下見面。像今天相約的這家店是一對老夫妻所經營,店面不大又有點舊,平時根本就沒有高中生會來。所以兩人才敢在放學之後順便到這裡來約會。
聽到裕壹說要走了,涉趕緊抓起帳單。管他說像什麼談生意的歐吉桑,今天他一定要付賬不可。除了算是對今天的遲到道歉之外,之前已經讓裕壹付了兩三次,要不偶爾請請客的話,自己身為男人的面子也掛不住。不過沒察覺涉想法的裕壹想要搶過帳單。
「你在幹嘛?把帳單給我。」
「今天由我來付啦。老是讓你請客不好意思。」
「又沒有多少錢,快把帳單給我。」
「你幹嘛命令我啦﹗」
「為了付賬起衝突,已經不是歐吉桑而是歐巴桑的行為了好不好。」
「我才十七耶。」
涉硬拿著帳單走到櫃檯,但待要付錢的時候卻發現金額似乎不太對。該不會是負責算賬的老太太頭腦不清楚多算了吧?失禮地這樣想著的涉小心翼翼問︰
「不好意思……不是只有三杯咖啡嗎?」
「帳單上寫著四杯啊。」
「咦?但是我只喝一杯,而他兩杯不是嗎?」
「哦……另外一個學生早在一個小時前就來了,所以在你來之前他已經喝了兩杯。」
「一……一個小時前?」
被老太太的話嚇到的涉急忙轉頭找尋裕壹的蹤影。還以為他就在自己身後,沒想到正看到他一臉尷尬狀地準備走出店外。
「原來他等了那麼久……」
「他一直很高興地看著手錶呢,兩位的感情真是好啊。」
「……」
趕緊付完帳的涉沖出店外,就看到站在暮色中的裕壹背影。那修長的身材如同模特兒般小小的頭,但看著涉的表情卻有幾分別扭起來。
或許是被拆穿的不悅讓裕壹的聲音多了幾分挑釁。
「……就說我來付了,你幹嘛……」
「架月……」
「你別誤會,只是我們班的自修課結束得比較早而已,你不用想太多……」
或許是吧,但涉一點也不在乎這個答案。對他來說能夠知道裕壹是多麼期待兩人難得相約的這件事更讓他感到高興。
(架月他……也跟我一樣……)
一想到這裡,涉的胸口就熱了起來。當他被班導叫住的時候,心裡只想著要和裕壹共度兩人時光,更本就沒把老師的話聽進耳裡。雖然這樣的自己有點奇怪,卻比任何人都要福祉。
(在當時……架月也應該跟我想著一樣的事吧。)
在涉沖進咖啡廳那冰冷的眼神之前,裕壹的臉上應該是浮現著甜蜜的笑容。幻想著當時畫面的涉,臉上也跟著笑開了。
「你一個人在亂笑什麼?」一臉厭惡表情的裕壹吐槽他。
完全不介意的涉走到他身邊雀躍地伸出右手,有點被他這唐突舉動嚇到的裕壹,一臉不解地來回看著涉的臉跟他的右手。再度微笑的涉再往前踏出一步壓低聲音說︰
「要不要牽手走一下?現下又沒什麼人。」
「啊……」
「有什麼關係?就牽到大馬路前為止,大概五十公尺左右吧。好不好?」
「你怎麼忽然這麼高興啊?真是的。」
語氣雖然不起勁,但裕壹的做手卻毫不猶豫地握住了涉的右手。重疊的雙掌上傳來柔軟的握力,那無名指上的戒指沁透了涉的皮膚。
是啊。涉在心中低語。他的手指上也有著跟裕壹交換的同款的戒指。只要有這兩枚戒指在的一天,裕壹就永遠會在自己身邊,不需要為他瞳孔的溫度或是聲音的變化而感到不安。
「暑假就快到了吧?我很期待耶。」
「有要到那裡去旅行嗎?」
「拜託,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在裝啊?暑假一來不就可以不用顧及旁人眼光跟你一起玩了嗎?而且是每天哦。在學校又不能常在一起。」
「嗯……是啊……」
不知道是不是涉多心,裕壹的回應似乎有點慢半拍,但被牽手和暑假的來臨轉移大部分注意力的他並沒有多想,當然也因此沒發現裕壹微微黯淡的神色。
「……補習班?一整個暑假都要上嗎?」
在第一學期的最後一個週末,出來約會的涉和裕壹約在西荻車站前見面。兩個人今天的目標就是上次說好的霜淇淋店,而本來一直在聊涉昨晚吃了什麼的話題,沒想到卻因為裕壹的一句話而使整個氣氛都變了。
「本來想上次見面就要告訴你了……對不起。」
「是哦……」
「我打算報考國立大學,暑假的課程也早就為了聯考而調整好了。補習費又是我父母出的,總不能整天想著跟你玩兒而翹課吧?所以……」
兩人不知何時已經停在路中間講話了。完全沒發現的裕壹,只是一臉歉意地看著涉,要不是聽到喇叭聲的話,他可能已經低頭道歉了。他的表情一直很黯然,漂亮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層陰影。
兩個人走到路邊再度看著對方。這件事雖然有嚇到涉,但裕壹有點無精打采的態度讓他更擔心。
「那麼早就要預約的補習班一定很紅吧?」
「是啊,早在半年前就已經額滿了。」
「那你還是去好了。週末不用上課吧?那起碼一個禮拜還可以見一次面。」
「應該是吧……」
看裕壹猶豫地點點頭,涉這才安心地閃動著黑白分明的眼睛嘆了口氣。
「看你表情那麼嚴肅,我還以為都不能見面呢。別嚇我好不好?」
「誰下你啊……」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會因為暑假不能出來玩就抱怨。而且萬一你要是因為我而沒考上理想學校的話,我可負不起這個責任。我們還是來想想能見面的時候要做什麼吧。」
「……你還挺樂觀的嘛。」
「我們班上有個跟男朋友交往三年的女同學也在抱怨啊,要跟應屆考生交往本來就很辛苦,況且明年就輪到我了,我才更要煩惱好不好。」
這是實話。成績一向優秀的架月要考哪所學校都沒有問題,但他就不行了。到了明年這個時候,他也顧不了過什麼暑假了吧。
(老實說……之前真的想跟架月在暑假留下美好的回憶。)
但現下說出來也只會讓裕壹困擾而已。涉太起頭來,半開玩笑地拍拍仍舊一臉不安的裕壹左肩。
「我沒事啦,不過你要答應我每個禮拜都得出來約會才行。」
「你真的不介意嗎?」
「嗯。啊﹗還有,今天的霜淇淋你請客,我就可以原諒你。」
「是嗎……」終于安心下來自的裕壹輕嘆了一聲。「太好了,我還怕說出來你會跟我鬧別扭呢。」
「我哪會啊?我可不想再拖累你。」
「再……你曾經拖累過我什麼嗎?」
被反問的涉有點尷尬地別開視線。
「……你不是說過嗎?‘以後再也不對女生好了’。」
「啊……」
「不是有很多女生因為這樣而傷心難過?老實說我好幾次都在現場目擊到。」
「涉……」
一向到涉所說的場景,裕壹就說不出話來。以前總會收信和禮物的他現下就是冰冷地當場退回,且極力避免不必要的微笑和多說話。看到他無名指上的戒指和嚴肅的態度,識趣的女生會心想「他已經有對象了」而打退堂鼓,但有些人還是難以放棄,而且最難搞的就是又哭又鬧那種。
「我看你一副很為難的樣子。而且有些女生不是會因為不被接受而轉為攻擊的態度嗎?比如說逼問戒指的對象或是誰比較可愛……」
「我已經習慣了。」
「但是我看了會難過啊,好像是我讓你背負了多餘的辛苦一樣,而且看到有人批評你愈來愈不溫柔就會火大,所以為了補償,起碼要在你準備聯考的時候給你多一點體諒才行。」
「……」
「啊﹗對……對不起,我好像太激動了。」
看到表情複雜的裕壹沈默不語,涉才趕緊恢復原來的態度,對莫名激動起來的自己他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他的確是覺得對裕壹過意不去,但卻不是想趁機抱怨什麼。
「暑假的事我知道了,換個話題聊吧。我今天可真是很期待那家霜淇淋耶。花鈴還鬧著要我帶她一起來,開什麼玩笑?到時候我們的事都會被她問光光了。」
「問光光?她是要問什麼?」
「就是……呃……那個嘛……」
「什麼?」
「就是那種很無聊的事。比如說……你們到什麼程度了。」
「哦……原來如此。」
看到裕壹誇張地點頭,涉反而有點手足無措起來。今天不是講這種話題的時候,而且好像自己很期待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一樣。所謂「接下來」就是──
「對了,我們好像只有接過吻而已。」
「架……架月﹗這種話你怎麼說得退場門﹗」
「這是事實啊。原來花鈴很期待哦。我們交往的過程她都看在眼裡,的確是有知道的權利。」
「什麼知道的權利……
他們根本就沒有做什麼可以跟花鈴報告的事啊。
本來想反駁的涉想到這是在白天的馬路上,不是說這種話題的時候。而且兩個男高中生一直站在路邊講話也很奇怪,雖然不至於要像一般高中生拿著手機蹲在路邊講話一樣,但怎麼看都像健全男生的涉和外貌出眾的裕壹,光是站在一起就很引人注目。
「……巧克力和香草,」沈默半晌後,裕壹忽然說︰「你喜歡哪一種?」
「咦?」
「霜淇淋的口味啊,那家店只有這兩種口味。
「只……只有巧克力跟香草?」
忽然被問到的涉雖然嚇了一跳,還是認真思考了幾秒鐘後說「巧克力吧」。
「那我就吃香草好了,可以一人一半就不會膩了吧?」
「……」
「還是不行嗎?你果然不是小孩子了,用食物來引誘你還是無法提振你的精神。」
「我的……精神?」
「你今天的喜怒哀樂還滿激烈的,撇開接吻不說,光是暑假的事就夠讓你受到打擊了吧?只有霜淇淋還不足以恢復。」
放棄似的裕壹臉上有淡淡的寂寞微笑。下一秒鐘,涉用力搖頭把兩人之間沉重的空氣打散。
「我好像……」
「嗯?」
「我好像忽然非常想吃霜淇淋了。」
「涉……」
「嗯,現下就想去吃。架月,我們快點去吧,別浪費時間了。」
邁開大步的涉臉上已無陰影。看到自己的戀人切換情緒如此快速,苦笑的裕壹也跟著追上去。
距離暑假已經進入讀秒的階段。雖然跟當初的預定不同,但能不能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就有如天國和地獄的差別。其他的季節也就算了,現下是夏天呢。除了可以牽手接吻的戀人之外,也有像他們這種雖然見面次數少到連手指頭都數不滿,卻也想過著充實約會時光的情侶。
(沒錯,就算一個禮拜只能見面一天,也不能到太遠的地方去約會,但那有什麼關係呢?反正只要我們感情好就行了……)
雖然聽到心中某個小聲音在說那只是你在逞強而已,但涉選擇無視。裕壹雖然有時會板著臉,但基本上是個非常溫柔的人,如果自己真的鬧起脾氣的話,搞不好他真的會不去上補習班。他就是深知裕壹的個性,才不敢太過任性。
「架月,我可以變更預定嗎?」
「啊?」
「你要兩種口味都請我吃。」
說完回過頭的涉,就看到裕壹滿足地笑著點頭。
既然不能常見面,那就用其他模式來保持聯絡吧﹗
這麼約好的涉和裕壹開始了各自的暑假生活。裕壹每個禮拜上五天補習班,以非常嚴肅的態度面對聯考。與其說他是在突破難關,還不如說他天生就是這種認真的個性。而且由於從小到大成績都很優秀,周遭的人對他寄望也高,回報眾人的期待似乎已經是裕壹的義務了。
另一方面,沒去打工的涉每天過著悠哉的日子。今天他跟好朋友川村去看了目前討論熱烈的恐怖電影,然後為了去吃新推出的漢堡進了某家速食店。
「你真的可以忍受喔?」
「要不然怎麼辦?我能做的就是別去打擾他啊。」
「嗯……你在這方面還挺懂事的。」大剌剌地靠在椅背上的川村感嘆地說。
總是必須活在愛裡的他,似乎很不能理解涉太過於聽話的態度。他拿著咬了幾口的漢堡,面色凝重地噘著嘴說︰
「要是我的話起碼會先抱怨一下。現下可是夏天耶,而且聯考不是明年的事嗎?」
「我才不要哩,架月跟我交往之後太辛苦了。
「說是辛苦,也不過是不去招惹女生而已啊。而且這本來就是理所當然,誰會去喜歡一個左手無名指上已經有戒指的傢伙?說到戒指,你還不是被大家問來問去的也夠麻煩的,並沒有比他輕鬆多少啊。」
關於兩人手上同款戒指,目前是用偶然這個藉口瞞混過去。只是要讓那些女生肯接受偶然這個事實,可是經歷了一場有如狗仔隊般的死纏爛打追問。而且兩人的戒指都戴在左手的無名指上,還真的有人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們是不是真的有「在一起」。
「幸虧架月的態度忽然冷淡下來,那些女生才安份了點……」
涉回想起那段不太願意想起的過去。
「不過架月的評價也跟著變差了,好像千夫所指一樣。」
「本人都不在乎了,你想那麼多幹嘛?而且你們難得兩情相悅,要是老顧慮別人的話還怎麼享受愛情啊﹗」
「不會啊。」這點涉可以完全否定。「想著架月會讓我快樂,這是以前跟其他女生交往從沒有過的感覺。所以……就算不能常見面我也能忍耐。」
「……你該不會要跟我講你們的浪漫情事吧。」
「我是說真的啦。你也知道架月很帥啊,有時候會讓我心跳到自己都不能控制。他每個神情都那麼帥氣,同樣是男人……」
「你再說的話我就要叫你們‘笨蛋情侶’。」川村不耐煩地打斷涉的話。
明明是你自己先挑起這個話題的,涉嘟起嘴有點不悅。不過對於目前還是王老五的川村來說這的確是個無趣的話題。他邊吃著端上來就沒動的炸薯條邊問川村︰「那你怎樣了?」果然又看到他一張臭連。
「完全不行,雖然有個一年級的學妹感覺還不錯……」
「哦,那也就是說你終於放棄立花?是什麼樣的女孩子?」
「嗯……這種事跟你這個同性戀沒什麼關係吧﹗」
「幹嘛這麼說啊?」
「她叫大楠美穗,是大家都公認的可愛女孩。可惜我大概是註定沒什麼希望,因為她是出了名的討厭男人。雖然長得真的跟偶像一樣可愛,但我聽說敗在她手下的男人數量最少有十來位,可以說是完全沒有機會。簡單說,就是‘女版?架月裕壹’。」
他這種意有所指的語氣,讓涉有點不高興地開始猛塞起薯條來。一開始雖然是靜觀態度,但川村對於涉的愛情儘管吃驚還是接受了。不過大概是因為他太過羨慕比自己要先找到福祉的好友,他常常說話帶刺,也或許裕壹是他昔日情敵,才更讓他五味雜陳吧。把剩下的漢堡吃完的川村挺直上半身低聲說︰
「……你們進展到什麼地步了?」
「怎麼又來了?你要聽幾次才甘願啊﹗」
「哦,看來還是只到接吻而已。你們是打算愛情長跑嗎?」
「少嗦啦,這又不是用時間衡量的問題。」
涉本來就是打心底這麼想的,不管川村再怎麼煽動都無動於衷,他當然不是完全沒有興趣,但裕壹跟自己都是男的,還是有很多未知和等待思考的部分,最好的方法就是順其自然。
「你就打算這麼淡然下去嗎?」彷彿代替裕壹不滿般的川村繼續嘮叨。「像暑假的事你就太過不在乎了,讓我懷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架月。」
「你……你少胡說八道了﹗要是不喜歡的話怎麼會像這樣……」
「想怎樣?」
「像這樣……心跳加速……」
話才一退場門的涉就覺得左手的無名指忽然熱起來。那枚跟裕壹交換的戒指,彷彿在對涉點頭似地閃著光。或許就是因為有了這枚戒指,才能讓兩人就算無法相聚也不會感到不安。
對涉和裕壹的話題終於感到厭倦的川村,又開始說起大楠美穗。有一搭沒一搭聽著的涉撫摸著戒指。
(我怎麼可能……不在乎呢?)
只是,萬一裕壹也有同樣的感覺怎麼辦?
涉趕緊搬出腦中的記憶庫,搜尋著下次跟裕壹見面的日期。
這一天,一大早的天空就顯得格外沉重,濃濃的雨雲好像隨時都要變天一樣。而且吹過來的風又濕又熱,讓不快指數一口氣猛烈上升。涉才踏出門一步,可愛的五官就用力皺了起來。
「乾脆把約會的地方改在室內算了。」
兩人最常利用的約會場所就是第一次接吻的兒童公園。那裡離裕壹家近,通常都直接到他房間去。雖然裕壹對這種如同國小生約會的行程有點不滿,但知道是涉為了讓兩人多一點相處時間所作的顧慮也就沒有說什麼。而且每次走過已經變綠的紫陽花叢旁時,彼此相緊的手就會更用力地握住對方。涉喜歡這種純粹又青色的感覺。
可惜公園沒有可避雨的地方。他試著打手機給裕壹,不過對方似乎關機了沒接通。
「糟糕,真的下雨了。」
走著走著,從天而降的雨在地瀝青路上漸漸形成小水。撐著傘的涉幾乎是用跑的往到達站前進,公園雖然距離裕壹家近,它隨時可以回去拿雨傘,但涉心想他應該不會這麼做。涉好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催促似的,只是一心一意朝著公園默默快跑著。
因為下雨的關係,午後的公園一個人都沒有。穿過飲水處來到紫陽花叢邊的涉,沒看到預期的裕壹身影反而松了口氣。
「……涉,這裡,我在這裡。」
「咦……」
「在藍色溜滑梯下麵啦。」
涉隨著話聲看過去,果然看到裕壹從溜滑梯下方探出頭來。不過由於溜滑梯的面積無法完全遮住雨勢,裕壹身上的綠色條紋襯衫兩邊肩膀都濕透了。看他一臉無所謂狀走進自己傘下,涉下意識地提升聲調說︰
「喂﹗要是感冒了怎麼辦?而且你幹嘛關機啊?」
「啊?哦﹗我早上去了補習班。你有打手機給我嗎?」
「是啊﹗我就知道你會在這裡一直等我,我怕你會沒有帶雨傘,怎麼不回家拿……」
「喂﹗等你的人是我耶,不要再一直說了好嗎?」
這次換裕壹不高興了。他應該是怕跟涉擦肩而過,才沒有回家拿傘,沒想到反而因此被責備才覺得不悅吧。但涉擔心的卻是他的身體。他已經盡量忍住想見面的心情,也不去打擾他念書,要是因為這點小事情就感冒的話自己的努力不就白費了?而且想到是為了自己就更無法平心靜氣對待。
「你的語氣這麼冷靜,真讓我有點失望。」
也不知道涉心情的裕壹別扭似的別開眼光。愈來愈大的雨勢包圍著兩人,沈默的尷尬氣氛似有若無地壓在彼此的肩上。都已經一個禮拜沒見面了,為什麼非得這麼尷尬不可?愈想愈覺得難過的涉忍不住沮喪起來,卻聽到把頭轉到一邊的裕壹說︰
「……就算衣服濕了也無所謂,我只想早點見到你。」
「……」
「你不也這麼想嗎?好不容易等到週末,沒想到一劈頭就要被你說教。」
「我是……」
「或許你沒有我這麼想見你吧。其實想想也是,當我說暑假沒有辦法常見面的時候,你居然二話不說就接受了,我想你應該有其他可以陪你打發時間的人吧。而且你上次跟那個叫什麼川村的傢伙在一起的時候,不是也關機了嗎?」
「你……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在鬧什麼脾氣啊﹗那天是我們在看電影啊﹗你才奇怪呢,明明跟我有約幹嘛還要關機﹗」
沒想到會被裕壹率先指責的涉下意識反擊。然而裕壹只是用慣性的冰冷眼神看了他一眼,語氣僵硬地說︰
「那以後見面前要不要在電話裡先把注意事項交代好?」
「架月……」
「我喜歡那個遲到後沖進店裡的你,因為我可以清楚在你臉上看到‘想早點見到你’的表情。我就是愛上了那樣的藤井涉,而不是會去顧慮和停火的乖乖牌戀人。」
聽到裕壹這麼說的涉才有點明白他到底在拘泥什麼,同時也想起川村說自己太過不在意的話。就是因為喜歡才不願意給對方增加負擔的心情,沒想到完全沒有傳達給裕壹知道。這對涉來說無疑是重大的打擊。
看到涉沈默下來,才覺得是不是自己話說太重的裕壹咳了幾聲。本來想繼續說下去的他,卻被雨打在傘上的聲音阻礙而抓不到開口的好時機。兩人持續沈默地站在雨中,最後是裕壹先嘆了口氣拍拍涉的背脊。
「算了,還是趕快先到我家去吧,站在雨裡也沒用。」
「你完全不明白我的心情啊……」
「啊?」
「……我是怕自己妨礙到你﹗光是為了戒指的騷動就夠給你帶來困擾了,所以我才想盡量幫你的忙……沒想到……」
說到一半的涉把雨傘塞給裕壹,看到他反射性地握住傘柄後就立刻奔進雨中。
「涉﹗你在幹什麼啦?傻瓜﹗」
吃驚的裕壹難得發出慌亂的聲音,整個人被雨淋濕的涉等著眼睛看他。那種無法被理解的難過和對方不知道自己心意的焦躁,讓他的心都快要哭了。他雖然不願意讓裕壹看到自己這種表情,卻仍舊堅持著毅然的態度。
沒想到涉會忽然這麼做的裕壹不禁慌了手腳。自己被淋濕無所謂,但看到心愛的人全身濕透的模樣卻讓他難以自持。現下的裕壹終於可以瞭解涉生氣的理由了,證據就在於他原來嚴肅的眼神已經恢復到原本溫和的顏色。
「涉……快過來。」
「不要﹗我都快氣死了,一定要冷靜下來才行﹗而且看到你的臉會讓我更火大﹗」
「喂……」
大概是他最近太乖了吧,裕壹完全忘了涉有如此激烈的一面。任夏天的暖雨打在身上的涉,用他那雙黑又大的眼睛瞪視著說不出話來的裕壹。
「你以為我真的不在乎見面時間變少嗎?為什麼你連這個都無法體會?你不是很聰明嗎?為什麼不知道﹗」
「我怎麼會知道?看你的態度就……」
「態度?我的態度怎樣?」
「就是……一點也沒有甜蜜的氣氛啊。每次都把‘別浪費時間’掛在嘴上。」
「沒有甜蜜的氣氛又怎麼樣﹗只要能跟你在一起……」
涉無法再說下去。
看涉一直沒有過來的打算,忍不下去的裕壹就把傘丟掉。被風揚起的傘在半空中像慢動作似地畫出美麗的弧度,竟讓涉一瞬間都看呆了。裕壹便趁他分心的時候大踏步走到他面前,緊擁住他濕淋淋的身體,那種讓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強烈擁抱,完全封住了他所有抵抗。
兩人的身體在仍舊像平常一樣的紫陽花叢裡重疊在一起。涉放棄了反駁用雙手輕擁住裕壹的背脊。落入喉中的牢騷似乎也溶解在互觸的指尖上。說再多也比不上一個擁抱,雖然涉有點不甘心,但他也的確難以抵抗這令人陶醉的擁抱。
「架月,你好卑鄙……」勉強開啟的嘴唇算是他僅有的抵抗。「怎麼可以在吵架的時候做這種事?」
「我怎麼能只讓你淋濕呢?而且我也知道你是怎麼說也不會會到傘下,剛才……是我說錯話了,對不起。」
「……」
「不管是怎麼樣的涉我都喜歡,就算你是成績比我還好的優等生。」
裕壹的比喻雖然讓涉一點也沒有共鳴,但他那句「我都喜歡」的確是成功地治癒了自己的心。裕壹用不輸給雨聲的溫柔聲音在他耳邊低語。
「我無時無刻都想像這樣跟你在一起。每天都好想見你、好想擁抱你。想觸摸你,確定你是喜歡我的,這……就是我最誠實的心情。」
「嗯……」
我也是啊,涉在心裡這麼回答。如果可以罔顧現狀,像這樣跟裕壹在一起的話不知道有多好,他好想讓兩人第一次一起迎接的暑假有個美好的回憶。
但夏天明年還會到來,如果把眼光放遠一點的話,以後多的是可以跟裕壹一起共度的季節。為了將來,他可以忍耐一時的寂寞,只要有這樣的擁抱就可以危及自己沮喪的心。再說有著彼此感情的戒指,也正在各自的手指上散發著光芒。
知道涉在微笑的裕壹稍稍松下了力氣,涉緩緩抬起頭,就看到裕壹那張近在眼前的臉正福祉地微笑著。整頭都濕淋淋的他仍舊是那麼帥氣。
「──涉……」
聽到他沙啞的叫喚聲,涉自然閉上眼睛。感覺他的嘴唇快要接近時,強忍住笑意的涉有禮地收下了對方的吻。兩人的唇瓣重疊在一起,呼吸也纏綿地繾綣著。就好像在吻著易碎的寶物一樣,裕壹的溫愈來愈深了。
雨聲似乎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光是一個吻就覺得自己來到另一個世界的涉,在腦袋一隅茫然想著。唇上還留著甜蜜餘韻後的酥麻,身上充滿了雨水味道的涉陶醉在裕壹的環抱中喃喃低語著「我沒事」。
「我永遠都是這麼喜歡你啊。你剛才說過想確定我是喜歡你的,那你到底是想知道什麼?只要你開口問,我隨時都可以回答你。」
「……那不是言語的問題,」有點迷茫的裕壹猶豫地回答。「要是不觸碰到你的話,我也會感到不安啊。我又不是聖人君子。」
「什麼……意思啊?」
「拜託不要問得這麼直接好嗎?」
話才說完雨勢就忽然變大,兩人慌忙撿起落在腳邊的雨傘才總算松了口氣。不過現下才要用雨傘遮蔽已經太晚,兩人的臉全濕淋淋地佈滿了雨水。伸手撩著濕發的裕壹帥氣逼人,涉下意識看呆了。
「……所以吧。」
「啊?」
完全被裕壹的臉吸引住的涉沒聽清楚他剛才說了什麼。看到對方冷淡的一瞥,他才慌忙道歉。
「你剛才說什麼啊?不好意思可不可以再說一次?」
「你是考驗我的耐性嗎?你聽好,我不再說第三次了。」
「嗯。」
「我是說……我們一起睡吧。」
一個低音過後,接下來的是長長的嘆息。
「不行,這種事果然說第二次就會聽起來很蠢。」
「一起睡……啊?你……你的意思是……」
「你要敢讓我說第三次的話,我們就絕交。」
很不好意思的裕壹輕瞪著涉。雖然他清秀的臉龐沖淡了不少剛才那句話所帶來的衝擊,但這次涉可是聽得很清楚。
「我可不是想到隨便說說而已。」
見涉吃驚到話都說不出來,裕壹試著解釋。
「一想到以後見到你的時間會變得更少,我就無法再等下去。雖然不是說有了肉體關係就能安心,但起碼可以消除一些沒有根據的不安,也不會常常發生不必要的爭執。你不這麼認為嗎?」
「哪……哪有這麼簡單啊﹗而且這種事不是要看狀況跟時機嗎?要不就是順其自然。」
「連面都見不到幾次了,還怎麼順其自然啊?」
「話……話是沒錯啦﹗」
這意想不到的發展讓涉不知該如何應對。要是拒絕的話一定會有爭執,但也不能「好吧,那我們就一起睡」答應得這麼乾脆吧﹗他是不知道裕壹怎麼樣,但自己可是全然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呃……你這樣當面問……我從來沒有想過啊﹗」
知道答案不能再拖下去的涉拼命思考該怎麼回答,有沒有可以不傷害裕壹又可以避過當下的好辦法。
「對……對了架月,要不乾脆把見不到面的時間拿來做有效的使用如何?」
「有效的使用?這跟剛才的話題有什麼關係?」
「你不是說過九月下旬由全國模擬考嗎?等考試結果出來就可以選定志願校,你上補習班也是為了這次模擬考作準備吧?」
「……是啊。」
「那就等到模擬考結束吧。你會有加倍的成就感,我也有替你加油的目標啊,這麼一來,就不會浪費不能見面的時間了。你說對不對?」
見涉說得激動,裕壹似乎有點被他的氣勢給鎮壓住了。但他忽然嘴角一歪,輕輕地低笑了出來,涉完全不知道他在笑什麼。裕壹抖著話尾說︰
「看得出來你真的很不願意啊。」
「咦?我……我哪有不願意……你誤會了。」
「沒關係。我知道是我太急了,就照你說的去做吧。你說得對,既然不能見面,就要把
時間做有效的利用,要不然就虧大了。不過如果要等到模擬考結束之後再做的話,我怕我會太過于在意而造成反效果……我看多加個條件吧。這麼一來會像賭博一樣更有成就感吧﹗」
「賭博?」
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的涉,只能茫然地看著仍舊笑瞇瞇的裕壹,雖然這距離自己的理想──也就是「順其自然」實在差太多了,但建議既然是自己提出的,他也無法反對。
「我想想……那就我得考進前三十名之內,怎麼樣?」
「全……全國前三十名?哪有可能啊?」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雖然難度的確很高啦。」
嘴上這麼說的裕壹臉上可一點為難的表情都沒有。涉看著他的表情,實在推測不出他有多少勝算。他的成績就算再怎麼突出,要考進全國前三十名未免太誇張了吧﹗涉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麼裕壹會主動提出這麼離譜的賭注。
結果,在裕壹的半強迫下兩人算是達成了新協議。也就是──裕壹在九月的模擬考要是進入全國三十名之內的話,兩人的關係就要有更進一步的發展。雖然覺得這協議有點胡鬧,但看裕壹一副幹勁十足的模樣,涉也只好點頭答應了。
由於那無謀的賭注,讓涉的暑假後半段變得亂七八糟。
跟裕壹之間雖然有用電話或是電子郵件聯絡,但實際見面只有之後一次而已,而且還是站在公園裡聊了兩個小時的那種健康式的見面。涉本來想說見了面要跟裕壹提反悔的事,但看對方那麼用功也什麼都不敢說了。
「別搞壞自己身體就好……」
涉最擔心的就是這一點。每次收到裕壹的電郵都是淩晨,一股刺痛的罪惡感就折磨著涉的心。他甚至想裕壹都累成那樣,自己可以像這樣整天遊手好閑地過好日子嗎?
就這樣暑假結束後,心情仍舊浮躁不堪的涉迎接了第二學期的到來。
裕壹仍舊埋頭苦讀,就算在校區內遇見他手上也必定拿著書本。雖然之前的冷淡事件惹得許多自作多情的女生不高興,但人氣仍舊相當旺的裕壹苦讀的舉動立刻傳遍全校,在第二學期開學一個禮拜後全校沒人不相信他的目標是考上東大。知道愈來愈無法回頭的涉,每天都過著憂鬱的生活。
「你幹嘛答應他的賭注啊?搞不懂你。」
「我……我是騎虎難下啊﹗」
「你們兩個都是白癡嗎?」
被川村搶白的涉無言以對。隨著每一天的過去,愈來愈覺得不該答應裕壹的涉,在無計可施之下只好找川村商量,得到的答案也跟想像中差不多。川村在兩人約好的咖啡廳裡大剌剌地靠在椅背上,喝著涉請的冰咖啡牛奶。涉不明白為何請客的人還要被罵,但因為無人可以商量的關係也只好乖乖被說教。
「你忘了上次說過什麼嗎?說什麼不是用時間來衡量的話說的那麼大聲,怎麼一轉頭就變成用架月的成績來決定初體驗的時間?」
「這……一言難盡啊﹗」
「自己開出條件的架月應該有相當的自信吧。」
這點似乎令川村相當佩服,不過他也不忘加上「連承諾都這麼帥氣真是令人不爽」的評語。
「的確依架月的成績來說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但要進入全國前三十名真的不簡單耶,他應該比誰都心知肚明才對。你們真是對有趣的情侶。」
「別開玩笑了好不好﹗」
「我是說真的。反正架月這下子非得死命苦讀不可了。雖說是為了跟你上床,不過他不知道有沒有發現相對地你們見面的時間也大量減少了?」
「唔……」
──沒錯。因為這個無謀的賭注,比以前還要加倍用功的裕壹跟涉根本完全沒時間見面。而且在學校他們為了避開眾人的目光,涉平常是不會去裕壹教室找他,這下子兩個人要見面真的只能靠偶然了。這對於開始交往才兩個月的甜蜜情侶來說,是何等痛苦的考驗。
「你們根本就是本─末─倒─置。他要是真的成功了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就……遵守諾言……」
「喂﹗這麼簡單就給他啊?真是一點氣氛都沒有。」
「……」
涉也不願意這樣啊,但他怕如果現下反悔的話會讓裕壹失去幹勁,對他以後的用功大計造成負面影響。真的是騎虎難下。
「唉﹗我幹嘛答應他啊……」
涉忍不住開始抱怨起自己,無力地趴在桌上。
不管他怎麼後悔,一切事態都已經朝著「進入三十名之內就要初體驗」這個目標前進著。別說是他了,就連裕壹恐怕也無法阻止這股走勢了吧。
跟川村商量過後三天,某事件在體育課結束後發生了。
「……咦?」
「怎麼了?不趕快換衣服的話會趕不及下一堂課。」
「川村,你有沒有看到我的戒指?在上體育課之前我拿起來放在毛巾上啊……現下怎麼找不到?該不會是掉到那裡去了吧?」
涉邊說邊趴在地上找。幸虧更衣室已經沒什麼人不會妨礙尋找的工作,但就是沒看到戒指掉在那裡。
「奇怪了,我一直很小心注意啊……」
不只把戒指弄丟過一次的涉後來就一直很小心,但現下卻怎麼找都找不到珍愛的戒指。剛開始還半信半疑,然而隨著確定找不到的機率逐漸增加,涉整個臉色也愈變愈蒼白。川村和在場的幾個人也都幫忙找,可惜找到上課鈴響了也沒找到。本來想留下來繼續找的涉,為了要到教室去問其他同學是否有看到,於是也只好放棄。
問出來的結果令人失望。就算是換衣服的時候不小心弄掉的,但掉在「男子更衣室」這種封閉的地方應該會馬上找得到才對,卻沒有人曾經看過。說到掉的是那枚跟裕壹同款、在校內曾經一度造成話題的戒指時,大家雖然都恍然大悟,但也僅止於此。
「真糟糕﹗怎麼會不見了……」
就算放學後也不放棄尋找的涉,面色沉重地在更衣室來回不停尋找。他還跟當天的值日生換班,把整個更衣室都打掃過一遍,可惜還是徒勞無功。32FB授權轉載 :)
「可能是被誰拿走了。」拿著書包來接涉的川村同情地說。
也跟著找了一整天的他,最後做出「怎麼想覺得是有人拿走」的結論。然而他也不解地繼續說︰
「你那枚戒指太有名了,就算拿走也沒用吧?而且自從架月似乎有戀人的事傳開之後,也沒有人會想要戴跟他同款的戒指啊。因為跟架月同款就等於跟他戀人同款,這種空虛的事誰要做啊……」
「我是在男子更衣室丟掉的耶,為什麼會是女生拿走?」
「我哪有說是女生?搞不好也有男生像你一樣對架月著迷啊。」
明知他沒有惡意,但現下聽到這種話只會讓涉更為光火。當他準備發飆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輕敲了更衣室的門,接著就聽到一個女生問︰「請問一位叫藤井涉的人有沒有在裡面?」涉和川村反射性地面面相覷後同時轉過頭去。那不是班上女同學的聲音,到底是誰來找涉?
當兩人還在猶豫的時候,敲門聲又再度響起。涉握住門把用力從內側拉開,一看到站在外面的女學生,站在他背後的川村立刻「啊﹗」地叫了出來
「大楠……美穗……你不是一年級的大楠美穗嗎?」
「是的。」
就算忽然被對方裝熟似的叫著名字,美穗也不介意地點頭行禮。她那耳下故意剪得不齊的頭髮,一動就散發出健康的光澤。完全呈現緊張狀態的川村,在涉想著「大楠美穗是誰啊」的時候,美穗的名字突然從涉的記憶中浮現出來。
「啊﹗‘女版?架月裕壹’?」
「啊?」
「對……對不起,沒事沒事。呃……你是大楠美穗同學吧,剛才是你在叫我?」
美穗微笑點點頭。
「是啊。我到你教室去的時候,裡面的人告訴我你或許在這裡……不過兩位學長怎麼會知道我名字呢?」
「嗯……是啊。你找我有什麼事?」
「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可以換個地方說話嗎?」
美穗那雙黑得好像要把人吸進去的瞳孔,正近距離地仰望著涉的臉。雖然是川村先對她意外的要求有回應,但她連看也沒他一眼,那雙幾乎是靜止凝視著涉的眼神,就像要把他烙印似地散發著令人遐想的光芒。一般的男人很難抵抗這樣的凝視吧。連涉也在內心贊嘆不已的回視著她。
小得令人吃驚的臉,和令人聯想到高級奢侈甜點的滑嫩肌膚。自然弓起且漂亮的眉型,豐滿的嘴唇雖然上了點粉紅色的唇彩,但整體而言可以說是沒有化妝的自然美女。和她的黑發和黑瞳相對照,使得從製服下露出的手腳膚色有如夢幻般白皙,也就是因為這樣,讓她原本給人活潑的印象多了幾分令人想要保護她的慾望。可以說是男人理想中的女朋友吧。
「在這層意義上……的確是女版?架月……」
「藤井學長?」
「咦?啊﹗對了,你說要換地方……是不能在學校說嗎?」
沒有點頭的美穗以微笑代替回答。這對有個愛講話的妹妹的涉來說感覺相當新鮮,好像有一種被倚賴的感覺。涉從還在發呆的川村手上接過書包,就要跟美穗走出更衣室。
「對了,川村今天真是謝謝你了。」
「啊?」
「晚上再打電話給你,我得先走了。」
眼看著好友被忽然出現的美少女奪走,其實巴不得是自己被奪走的川村五味雜陳地舉起右手道別,一直到涉和美穗走出更衣室都還忘了放下來。
由於美穗說最好在比較隱密的地方,涉考慮再三之後就把她帶到跟裕壹約會的那家咖啡廳去,在那裡也不怕會遇見同學。雖然有想到裕壹不知道會不會不高興,但想不到其他地方的他也只好選擇那家店了。
「……藤井學長,請問……你對我有什麼感覺?」
美穗碰也沒碰剛送來的冰咖啡,便直接地問。這毫不掩飾且直接的問題讓涉有點嚇到了。
「什麼感覺……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請你老實告訴我。你對我完全沒興趣嗎?我不是你喜歡的類型?」
「呃……我覺得……美穗你滿可愛的啊﹗」
涉吞吞吐吐地回答之後,美穗僵硬的表情才稍微緩和下來。應該已經習慣於被稱揚可愛的她,如果說是演技也還滿青澀的。她安心地拿起陶瓷製的咖啡杯,緊接著追問涉︰「有多可愛呢?」在旁人的眼裡看來,兩人應該很像一對要好的情侶吧。
可惜涉已經有愛到入骨的對象,如果美穗找他是跟戀愛有關的話,那麼拖太久也只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而已。彷彿看透了涉想速戰速決的心態一樣,美穗立刻表示「我馬上就會進入正題了」。
「我從以前就注意到你了。你跟架月學長戴同款戒指的事不是喧騰一時嗎?還有你妹妹是不是在跟架月學長交往,以及你跟架月學長之間微妙的關係等等傳聞,所以……一看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
「戒指的主人啊。那枚中間有一條金色細線的銀色戒指。」
「咦?」心臟猛然狂跳起來的涉反射性地挺直上半身,「難道……戒指在你那裡?」
「是啊,我在更衣室外面的走廊撿到的。我因為貧血的關係在保健室休息,恢復得差不多之後在回教室的半途中看到那枚戒指。那時心想會不會只是相似的戒指,還是跟本人確認一下比較好,所以就在放學後到你班上去。」
「你……不是一年級嗎?怎麼會走在二年級的區域?」
「因為難得嘛,就繞個遠路再回去上課。反正那時翹課也無所謂。」
美穗聳聳他纖細的肩膀毫不在乎地回答,就像電視上的偶像常出現的動作一樣俏皮可愛。而她講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也讓人生氣不起來。涉完全被她牽著鼻子走而錯過了繼續追問的好時機。
「呃……還是要謝謝你撿到我的戒指。」
「不客氣,能幫上學長的忙我也很高興。雖然對學長有點不好意思,但我撿到戒指的時候覺得自己很幸運。」
「為什麼?」
「討厭,裝什麼傻啊?我不是才向學長表白嗎?而你也說我很可愛啊。」
卷翹的長睫毛在美穗細致的皮膚上落下淡淡的陰影,讓剛才活潑的少女氣氛一下子變成微帶神祕且無法捉摸的感覺。如果這就是她的意圖,可見城府相當深。這跟對自己的美貌沒什麼感覺的裕壹比起來,也只是男與女的差別而已。
涉不管看到多有魅力的人,一定會下意識地拿來跟裕壹做比較。雖然那是因為涉對裕壹傾心的事實,但這種感覺也被美穗敏銳地察覺出來。她收起笑容,在涉還沒回答前就嘆息地說了句「我真的沒希望嗎」。
「我好失望哦。還以為撿到戒指就一定是跟學長有緣……」
「請問戒指在那裡呢?我找了一整天。」
「戒指在我這裡。但是學長你很過分,根本就沒有在聽我說話吧?」美穗不悅地輕拍了一下放在旁邊的書包。「好啊,如果學長你堅持這種態度,我也不會輕易把戒指還給你。」
「你……你是在開玩笑吧?戒指可是我的耶。」
「你跟架月學長一樣都把戒指戴在左手的無名指上吧?那也就是說有人知道戒指遺失的話一定會傷心,所以你才會找得這麼辛苦吧?」
知道的話就趕快還給我啊。涉用力忍住已經到嘴邊的話。對方是比自己小的學妹,語氣太硬的話很可能會導致反效果。鬥這種心機,是涉多年來被花鈴鍛鍊出來的結果。不過在不知道對方的要求之前,再鬥下去也只是原地打轉而已。
「那麼……要怎麼做你才肯把戒指還給我?」雖然不願意示弱,但沒有選擇的涉無奈開口。「只要是我能做得到的都會盡量做到……」
「那請跟我交往吧。」
「啊?我跟你……交往?」
涉有點懷疑起自己的耳朵。這個結論到底是怎麼冒出來的?明知道涉有「遺失戒指會傷心的人」,美穗卻還是像昭示自己的權利似地傲然微笑。
「學長你想要我把戒指還給你吧﹗那麼跟我交往就是交換條件。你答應我的話我馬上把戒指還給你,如何?」
美穗的要求雖然強硬,但語氣聽起來卻十分甜蜜。單聽聲音,或許會覺得她任性得很可愛。但臉色大變的涉只能搖頭。明知道對方有心儀的人卻還提出這種要求的想法讓他無法理解,而且即使是為了戒指也有能做和不能做的事。
「抱歉,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所以無法跟你交往。」
「你不是想要回戒指嗎?」
「要是用這種理由來交往的話,相信你也不會快樂。」
「沒試過怎麼知道?」
美穗無意義地轉動著吸管,噘著看似相當柔軟的嘴唇。在冗長的沈默下,涉愈來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不是第一次被女生告白,但跟美穗這種狀況完全不同。最重要的是,她的態度根本不像在面對一個喜歡的人,雖然可愛但是高傲,而且還隱約有挑釁的意味。一般在告白的時候表情應該更柔和才對,涉卻覺得自己好像在被威脅。
(沒錯,我的確是被威脅……)
涉忽然強烈有這種感覺。她剛剛說要跟她交往才要歸還戒指,也就是說不答應的話就別想拿回來。她明明知道自己撿到的這枚戒指對涉來說是無法取代的東西,卻還是提出了無理的要求。這不叫威脅叫什麼?
(但是……萬一戒指遺失的事被架月知道的話……不太好吧﹗)
為了贏得跟涉的賭約,裕壹正在沒日沒夜地用功著。但自己卻因不小心把戒指遺失,因此被威脅要交往。這件事要是被他知道的話,想必他一定會非常震驚,萬一因此被他討厭的話怎麼辦?就算裕壹不生氣,他也會對自己感到失望。他絕不想、也不想讓裕壹出現失望的表情。
「藤井學長,你怎麼樣都不願意跟我交往嗎?你不想要回戒指啊?」
糟糕的是美穗似乎開始不耐煩起來。涉拼命思考著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從她手上拿回自己的戒指,但在想到之前就被催促「你說話啊」,於是他只好放棄思考,改用正面攻擊。
「我絕對沒辦法跟你交往……」
「絕對嗎?」
「但除了這個之外的其他要求我都可以答應,所以……」
「其他要求?我想想……」
用淡粉紅色的指甲彈著杯緣,美穗的表情就像要哼起歌似地愉快。她的表情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居然可以如此多變,涉不禁在心中暗自感嘆。裕壹不是個表情豐富的人,要是涉的注意力一分散的話就會出現不悅的表情(而且不悅的理由往往讓涉一頭霧水)。在這一點上,對待美穗就要輕鬆多了。
「那就先從朋友開始如何?」
「我說過了不可能會有進一步的關係。」
「沒關係,就暫時先這樣好了。只要多瞭解我的話,或許學長也會慢慢對我有興趣。所以我們就從朋友開始做起好了。」
「……好吧,那就當朋友。戒指……」
「先放在我這裡,要不然我怕你會反悔。」
「怎……怎麼可以這樣﹗」
美穗單方面的要求讓涉乏於應對。這樣一來,答應她先從朋友做起有什麼意義呢?看到涉一陣青一陣白的臉色,美穗愉快地笑了起來,感覺好像涉愈困擾她愈高興的樣子。微啟著如同小惡魔般的嘴唇,美穗用著魅惑的聲音說︰「討厭啦﹗藤井學長,我又沒有說一輩子都不還給你。你只要跟我培養感情就好,愈早培養起來我就會愈早還給你。我想你不會忍耐太久的,所以你不可以對我太冷淡哦。知道嗎?」
「培養感情……是要培養到什麼時候?」
「起碼到我滿意為止。」
這傢伙看起來很享受現下的狀況。
這麼確信的涉整個絕望起來。他有想過要不要乾脆把她臭罵一頓之後硬把戒指要回來,但又怕她萬一沒帶出來的話可能永遠都不會還給他。他不想愚蠢地失去那枚比任何寶石都要珍貴,有自己許多感情的重要戒指。
(是說……怎麼這麼倒楣被這種女人撿到……)
加上模擬考的事件,涉覺得自己好像被什麼詛咒了。他深深嘆了口氣,鬱悶地瞪著眼前這張可愛的笑臉。
涉才剛拖著疲累的身體回到自己的房間,就立刻聽到手機鈴聲響起,這才想起自己說過要打電話給川村。他急忙從書包裡拿出手機,就要開始抱怨美穗的事。7FBD6授權轉載 :) 惘然 2006
「你聽我說啊,川村。」
「我是架月。」
「啊﹗」
聽到意想不到的聲音,涉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反射性地確定手機熒幕上的來電顯示,上面無庸置疑地顯示出架月裕壹的名字。不過他是從家用電話打來的。因為涉有把裕壹的手機設定特殊來電鈴聲(音樂會定期更換,目前是‘向星星許願’),一聽就會知道。涉心虛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喂?你有在聽嗎?」
「有……對不起,我搞錯了。你是用家用電話打來的吧?」
「是啊,我的手機還在充電。對了,我有話要跟你說……」
他要說什麼?涉緊張地開始猜想起來。等不及手機充完電就要說的事一定很重要吧,而且他下意識覺得應該不是什麼好事。或許是因為美穗事件讓他太心虛的關係吧。
「什麼事啊?你很久沒有打來了耶。」他努力裝出雀躍的語氣問︰「你不是都在念書嗎?大家都在稱揚你呢。」
「涉,你的戒指掉了嗎?」
「啊……」
被一下子切入核心的涉腦中一片空白,耳邊聽到裕壹的嘆氣聲。在電話另一端的他一定正皺著他那形狀優美的眉頭,眼色也整個暗沉下來吧。想到這裡,涉趕緊振作起精神,強迫自己一定要想辦法敷衍過去。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裕壹難過,那是自己現下唯一能為他做的事。
「你怎麼忽然這麼說啊?」涉用力深呼吸以控制好語氣後便裝傻地開口。「我被你嚇到都忘了要說什麼。」
「我在放學的時候聽到傳聞,說你丟了戒指,快把整個更衣室翻過來。後來到你教室去的時候,你已經走了。」
「哦……原來如此。難得有機會可以一起回家,真是可惜。」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真的又把戒指弄掉了嗎?」
「當然是傳聞啊。」
這句話順口到連涉自己都覺得吃驚的地步,好像說出來就變成事實一樣。整個冷靜下來的涉溫柔地安慰著裕壹。
「你、我不是最清楚傳聞的可怕嗎?我在上體育課的時候的確把戒指拿下來,大概是因為那樣才產生誤會吧。」
「當然啊。」
聽到裕壹明顯安心的聲音,涉的胸口猛烈地痛了起來。他好想現下飛奔去見他,告訴他真的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對不起啊,架月……讓你擔無謂的心了。」
「不,該抱歉的人是我。我們太久沒好好見面,今天又聽到你掉戒指的事才讓我無法冷靜下來。是傳聞就好了。」
「是啊﹗進入第二學期之後,我們都沒有獨處的機會。」
「要不要明天見個面?」
「咦……」
「一聽到你的聲音就好想見你,就算是一下子也好。明天放學在那家咖啡廳見,就陪我坐一杯茶的時間吧。」
「嗯﹗」
收到意外邀約的涉腦袋裡響起了福祉的鐘聲,幾分鐘前的灰暗氣氛也隨之一掃而空,眼前整個豁然開朗起來。
講好明天的時間後,跟一開始完全不同語氣的兩人快樂地同時掛斷電話。但涉隨即又陷入深深的自責中,因為他失去了對裕壹坦白的機會。一旦說了謊,他就只剩從美穗手上拿回戒指一條路而已,而且還得盡快,要是在裕壹考試結果出來之前沒拿回來就糟糕了。
「做朋友……那個女孩子到底在想什麼……」
總而言之,目前最大的問題在明天。沒有戒指的無名指,他要怎麼向裕壹解釋?看來這個問題會讓他整晚難眠了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走進店裡的涉難以相信地走近美穗。
「我應該沒有跟你約在這裡吧?因為今天……」
「我知道學長你跟別人有約。沒關係,你可以不必介意我的存在,我只是來喝杯冰咖啡而已。」
美穗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一臉開心地凝視著眼前冰透的玻璃杯。現下雖然是九月中旬,但天氣仍舊炎熱無比,乍聽之下或許真的以為她是來喝冷凍飲料的,但看到她臉上戲謔的表情就知道是故意要來看好戲。而且涉一進來,她就像跟他約好似地揮著右手。
幸虧裕壹人還沒到。涉急忙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並想著得趕緊在裕壹來之前把她打發回去。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會到這裡來?」
「我到你班上去的時候,正好聽到你跟昨天那位朋友在聊天,然後就聽到你一直在說今天跟人有約。」
「那你也不能……」
「我就想你們要約好要見面的地方是不是這裡,算是在測試自己的第六感啦。你不覺得我很敏銳嗎?應該可以當偵探了吧﹗」
聽著她開朗的語氣,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看著涉茫然的表情,美穗滿意地再度開口。
「再告訴你我另一個敏銳的地方,就快要來的那個人是架月學長吧?」
「啊?」
「誰叫你實在太可愛了,整個看起來就是緊張兮兮,一看就知道是要跟特別的對象見面。而且要跟普通朋友見面的話,不會選這種好像避人耳目的店面……我猜對了吧?這就是你不跟我交往的原因?」
雖然不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但那語氣中充滿了某種程度的肯定。涉不能正面回答她,他不能因為自己不經意的言行而給裕壹帶來麻煩,況且目前還不知道美穗如此執意糾纏的企圖到底為何,只是說再這樣拖拖拉拉下去的話,讓兩人見到面就麻煩了。手足無措的涉只好選擇苦肉計,打算到店外去等裕壹。1
但是……
「你……」
「架月學長你好。你晚了十分鐘哦。」
看到難得出現下這裡的同校製服,一走進店裡的裕壹下意識停住腳步。涉雖然慌忙站起,但已經被他看到自己跟美穗坐在同一張桌子上。
「呃……這……這位同學是……」
「你好,我叫大楠美穗,是拜託藤井學長帶我來認識架月學長的。架月學長在學校是名人,能認識你的話可以跟朋友炫耀呢。」
在美穗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紹時,裕壹臉上的表情雖然沒有任何變化,但從冰冷的空氣可以察覺他已經極度不悅起來。美穗是完全不在乎,但坐立不安的涉真的好想找個地洞鑽下去就這樣消失。
也不能怪裕壹不高興,在沒人知道的相約之處居然會出現同校的女同學,而且看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美穗自顧自地愈說愈開心,看來裕壹冰冷的視線對她完全沒有任何影響。而且空氣愈險惡,她反而顯得更有生氣。一開始還嫌她嗦的裕壹,也漸漸發現這個女生的奇妙之處。
「討厭啦,幹嘛用這麼奇怪的眼神看我?這裡是藤井學長昨天帶我來的,我今天本來是想跟藤井學長一起回去,他就說跟架月學長約好在這裡見面。所以我才想這難得的機會,就要求他帶我一起來了。」
「昨天?涉昨天帶你到這裡來?」
「是啊。我不知道還有這麼一個好地方呢,冰咖啡超好喝的。」
美穗的話讓裕壹整張臉失去了表情。他用失溫的眼神瞥了涉一眼後,沈默地轉過身去。B授權轉載 :) 惘然 2006
「架月……」
看到他的神情,才讓被突發狀況驚得全身僵硬的涉回過神來。他想急忙追上去,卻被對方冰冷的眼神給製住了腳步。
那是明白告訴他即使追上去也百分百會被拒絕的冰凍眼神。但涉仍不放棄的用力叫著他的名字,那顫抖得近乎滑稽的語尾好不容易讓裕壹的表情緩和下來。他並沒有生氣,只是異常困惑,困惑到沒有力氣去確定為什麼涉會把女生帶到這個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地方來。不想讓涉看到這樣的自己,裕壹才想盡快離開這裡。
「架月。」
「抱歉,我想到臨時有事,茶就改天再喝吧。」
丟下沒有抑揚頓挫的回答,裕壹獨自走出了店外。
「請不要用那麼恐怖的眼神瞪著我好嗎?我們是朋友吧?」
「那裡有這種硬要插進來的朋友?拜託你趕快把戒指還給我……」
疲倦的涉抱頭倒進座位裡。他左手的無名指上纏著一圈比較寬的OK絆代替戒指。這是他為了遺失戒指而想了一晚的掩飾手段,卻連公開的機會都沒有就讓裕壹走了
「你不會去買個相似的戒指戴上嗎?」瞥了涉手指上的OK絆一眼,美穗悠哉地說︰「受傷的理由是用不了多久的。戴假戒指的話,反正遠看也看不出來,你也不用太過心虛。」
「……」
「你們不是碰巧才戴到同款的戒指,而是說好都要戴在無名指上吧?所以架月學長才會看到我轉頭就走,看來你們交往的傳聞是真的。」
美穗充滿自信地斷言,愉快地看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涉。那雙像小鳥般楚楚動人的黑瞳,好像看起來又更燦爛了幾分。雖然看起來非常迷人,但涉不為所動的再度垂下視線。結果美穗的眼神立刻變成好像戀人就在眼前似地充滿愛憐,但那也只是送水過來的短暫時間內所發生的事而已。等涉再度抬起頭時,她又變回原來的小惡魔模樣。
「你為什麼不解釋?我可以當作你承認了嗎?」
「不管我說什麼都只會給架月添麻煩而已。他在這附近是名人,或許你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無法體會沒經過深思的一句話會給架月帶來多大的影響。但就是因為我有過經驗,才不想重複以前的錯誤。」
「你是說你妹妹跟他傳的緋聞嗎?架月學長不是還找上門來罵人?」
「你什麼都知道嘛。」
無力苦笑的涉想到已經離開的裕壹。難得他擠出時間,自己卻連把女孩子帶到這裡的藉口都說不出來一定讓他很沮喪吧?沒有了每天陪伴在自己身邊的戒指,涉覺得做什麼都沒有精神,而且似乎連被裕壹所喜愛的那種自信,也變成了毫無根據的夢想,現下涉才知道戒指已經成了他無法整天都跟裕壹在一起時的心靈支柱了。但現下又多了美穗的存在,只要戒指在她手上一天,涉就怕她會去對架月說些什麼。涉完全不知道她現下真正的想法,又不能放著不管。無視於心思千回百轉的涉,美穗把剩下的冰咖啡喝完,邊站起來邊說︰
「藤井學長跟我想像中似乎有點不同。」
「咦?」
「我還以為你是個單純少根筋,又沒什麼大腦的人。」
「什麼意思啊……」
「就是你聽到的意思。因為就算受傷的人是架月學長,痛的卻是藤井學長。我都被搞亂了。本來想如果看到藤井學長非常困惑的表情,就打算馬上把戒指還給你……但現下我卻完全不想還你了。」
「喂﹗你……你怎麼……」
美穗最後一句話就像是在自言自語。涉雖然憤慨著怎麼會有這麼沒禮貌的傢伙,但不以為意的美穗逕自從錢包裡拿出鈔票放在他的面前,挑戰似地說「因為是朋友所以要各付各的」。她離去時的笑容仍舊像女王般高傲,卻不知為何比平常多了一份天真。
接下來的美穗仍舊不在乎他人目光地糾纏著涉。一開始本來還帶著異樣眼光看著他們的同學,因為她大方的態度久而久之也習以為常了。而身為受害者的涉,雖然像裕壹當時一樣變成全校男生羨慕的對象而感到厭煩,但由於有知道一切真相的川村當擋箭牌,日子總算沒有過得那
「美穗到底在想什麼啊?」午休時間,川村拿著在福利社買的炒麵麵包說︰「到今天已經一個禮拜了,大家都傳你們在交往,你可以不管嗎?架月一定也覺得很不是滋味吧?」
「我也不能到處宣傳‘我本命是架月’吧﹗那才會把事情鬧大。而且自從那次之後……他對我就很冷淡……雖然我知道是我不好,但是也不能……」
涉愈說愈沒食慾,嘆了一口氣地把自己的麵包塞到川村手裡。那天晚上他寄了道歉信給裕壹沒得到回信,從隔天開始也沒在學校遇見過他。
「聽說他還是非常用功,幾乎都不出教室的。你也覺得他還是在生氣嗎?」
「或許……他真的只是太忙吧。還有一個禮拜就要考試了……」
架月會把心力全部放在模擬考上,完全是為了跟涉上床的賭注。但沒想到兩人的關係卻在這段時間內變得尷尬,讓賭注顯得空虛起來。這麼一來,就算裕壹考進了全國前三十名之內,搞不好也不會實現當初的賭注了,而且美穗就像當初宣言的一樣,到現下還不肯把戒指還給他。
「你們之間的問題實在太多了,愛情這條路果然是險惡崎嶇啊。」
「川村,你是在看笑話嗎?」
無視涉的吐槽,川村只是默默吃著炒麵麵包。涉盤算著現下的裕壹應該也在吃午餐,要不要乾脆到教室去找他算了。只是平常去找他講話已經很不自然了,在這種時候又怎麼能不在意他人目光說話呢?
要知道擁有一個世紀美男子戀人,可是要背上相對的辛苦。
涉不得不放棄的無聊地看著川村吃東西,卻看到他盯著自己的無名指。
「咦?你的戒指啥時又復活了啊?」
「哦﹗這不是原來那枚啦。雖然很像,可惜是假的。又不能老是貼OK絆,而且萬一要是被架月知道我沒戴戒指的話就糟糕了。所以昨天就買了差不多的來瞞騙世人的眼光。」
「你還真能找啊。啊,那個該不會就是新傳聞的來源吧?」
「新傳聞?」
川村的話讓涉皺起眉頭。他雖然已經很討厭什麼傳聞了,但是聽到還是無法不聞不問。
「除了美穗之外,大家又在傳我什麼事了嗎?」
「是啊……大家不是在傳你們交往嗎?結果我今天早上聽到有人說你買戒指給美穗的事。現下聽你說了才知道,你是跟美穗一起去買戒指的吧﹗」
川村說的沒錯。原本提出戴假戒指瞞混過去的人就是美穗,而且她也已經找到類似的替代品,涉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跟她到那家店去。涉本來堅持要自己去,但在美穗威脅不告訴他的情況下,也只能硬著頭皮兩個一起去了。
「真是的,昨天才買的耶,怎麼這麼快就被發現了?受不了。」
「這表示你受歡迎啊。像我……都沒有人要……」
「川村你怎麼了?」
看到朋友話說到一半的怪異模樣,涉詫異地瞇起眼睛。然而川村的眼光卻越過涉,直直盯在對面的來人身上。在涉還來不及轉過頭之前,來人已經大踏步走了過來,影子就罩在涉的頭上。
「抱歉在吃飯時間打擾你。」
「架……」
「我有事要跟你說,你可以出來一下嗎?」
「架月……」
不只涉,連一旁的川村都緊張得面色僵硬起來。顧忌眾人眼光的兩人,自從交往之後就很少在學校裡光明正大說話,今天裕壹會罔顧一切跑到涉的教室來,可見事態之嚴重。而且用功過度的他眼神顯得格外銳利,加上原本突出的美貌,更讓他凝重的神情充滿壓迫人的氣勢。緩慢站起來的涉,不安地看了川村一眼。
「不用害怕,我並不是來欺負你的。」
「嗯……」
不知道為什麼聽了裕壹的解釋,涉反而愈來愈不安起來。下了決心的涉深呼吸之後,在眾人的目送下跟著裕壹走出了教室。
「架月,你要去那裡啊?」
「在學校還有幾個祕密基地?當然是班聯會教室啊。」
轉過頭的裕壹揚了揚手上的鑰匙話中帶刺地回答。當初為了跟花鈴的緋聞而生氣的他,也是把涉拉到班聯會教室。想到之前不愉快的回憶,涉在心裡暗暗祈禱著希望這次不要再出現尷尬的狀況了。
進入室內把門鎖上後,裕壹拉了把鐵椅坐下來。看到他放在下巴邊的左手無名指上還閃耀著戒指的光芒,涉在心裡偷偷松了口氣。
「好像每次把你拉到這裡來,都是我生氣的時候。」
「啊……你果然在生氣……」
「你會用果然,那表示你心裡有底嘍?」
才安心沒幾秒鐘的涉,就得迎接裕壹的瞪視。平常的涉由於不服輸的個性一定會找個理由反駁,但這次他知道還是乖乖投降比較可以息事寧人。
但他忍不住嘆氣,到底要怎麼解釋裕壹才能接受呢?要說明美穗的事就無法跳過戒指,這麼以來戒指遺失的事就會被他知道。況且之前他曾經扯過一次謊,他不認為裕壹會輕易原諒自己。
在涉煩惱的時候,裕壹終于耐不住沈默了。知道這裡沒有別人的他,擺出了平常不會出現的撲克臉說︰
「要參加模擬考和考進全國三十名都是我自己決定的事,或許我沒有立場抱怨……」
「……」
「但就在我日夜苦讀的時候,卻聽到你跟那個叫大楠的女人在一起玩我很難不生氣。」
「我……我沒有跟她一起玩啦﹗我們只是朋友而已。」
「是嗎?全校都在傳你們交往的事,不過我一點也不在乎。因為你真正的戀人是我,我也不認為你是那種腳踏兩條船的人。」
伸手撩起前發的裕壹,出色的五官罩上了一層陰影,涉不禁想到最後一次看到他的笑臉是什麼時候的事。最近亂七八糟的事太多,自己好像只看到他憂鬱的臉和聽到他的嘆息。這寂寞的現狀讓涉無力地低下頭。
無言地看著戀人沮喪的模樣,裕壹又深深嘆了口氣。
「你不覺得最近都沒聽到什麼像樣的傳聞嗎?之前是聽說你掉了戒指,現下……又是你買戒指送給那個一年級的學妹。再也忍受不了的我,就無法控制地走到你教室。雖然我知道傳言不可信,但只要是關於戒指的就會讓我生氣,無法當作什麼都沒聽到。」
「那……那都不是真的啦﹗是因為……因為……」
「因為什麼?」
「反正……那些都是胡說八道的傳聞……」
雖然買戒指是事實,但有很多過程是無法解釋清楚的。涉一想到這裡,連否定的語氣也變得吞吞吐吐起來,反而更讓裕壹抱持著懷疑的態度,焦躁地繼續追問。
「涉,如果真是傳聞的話,你能不能看著我的眼睛否認?而且我也想知道為什麼會忽然冒出那麼多傳聞。要不然……」
「啊?」
「我不敢保證我會對那個一年級學妹做出什麼事。」
「做出什麼事……」
涉難以判斷裕壹到底是在威脅還是開玩笑。雖然現下不比以前,但裕壹對異性來說一直是個理想情人,在態度上也相當紳士,也就是因為這樣他的戒指才會在女同學之間引起那麼大的風波。涉實在難以相信這樣的裕壹會說出「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這種話。
然而從他緊抿的嘴唇,可以感受到他的決心的涉不覺難過起來。他居然讓自己最喜歡的裕壹說出了如此不像他的話,而一切都是因為自己遺失了戒指,還有怕被討厭而以說謊來敷衍逃避的關係。
「架月,對不起……」涉下意識地說著。「你是因為上次的事還在生氣,所以才沒回信給我吧?」
「不是,因為我也需要時間好好想一想。雖然是我自己提出來的,但有必要用功到連見你都要忍耐的地步嗎?就在這個時候,我在咖啡廳看到了你們,讓我整個陷入了沮喪之中,覺得自己做的事很沒有意義,也不知道該對你說什麼才好。」
「怎麼會沒有意義呢﹗」聽出裕壹口氣中的自暴自棄,涉下意識大聲反駁。
面對本來還表情沉痛且慌張的戀人忽然驟變的表情,裕壹驚訝地睜大眼睛。涉的聲音讓他似乎才剛被驚醒過來一樣,眼眸中散發著許久不見的異樣神采。
「你這麼說的話我還怎麼支持你啊﹗雖然我剛開始的確事不太起勁啦。不能見面已經夠痛苦了,還要拿什麼睡不睡覺來當賭注……但是……」
「涉……」
「看到你那麼用功,我也就不再想那麼多了。所以我就下定決心,不管結果如何,我都要跟你那……那個……」
重要的話愈到重要關頭愈說不出來。努力跟那種焦躁感抗爭的涉,繼續對被自己的氣勢壓倒的裕壹訴說。
「我之前不是告訴過你永遠都這麼喜歡你嗎?如果美穗的事讓你不愉快的話……我真的打從心底跟你道歉。但是你完全沒有必要迷惘,用功讀書的你非常帥氣,決不是沒有意義的事。」
「……」
「不管你考上第幾名,我都會跟你上床。」
涉坦白之後,裕壹的左手忽然伸了過來。那細長的手指輕觸著涉的嘴唇,修剪得短且乾淨的指甲描繪著嘴唇的輪廓,一股清香的肥皂味撲鼻而來。壓抑著胸腔的觸動,涉用眼神詢問著裕壹。他微啟唇瓣輕咬著裕壹的指尖,凝視著他寵愛的微笑。
「我會這麼努力都是為了跟你上床啊。」
裕壹柔和的低語輕輕地飄散在室內。他站起來,心疼地把涉擁進懷裡。
「這麼不純的動機也能叫帥嗎?」
「就因為……你是我的戀人啊。」
「既然如此,你就不要跟別人太過親熱。而且把別人帶到我們的祕密基地根本就是違反規則,你要好好反省才行。」
「嗯,對不起,以後不敢了。」
裕壹全部的抱怨涉都接受,因為那是他最真實的心情。兩人之間不需要繞著彎說話,只要盡情擁抱就好。只要能在背上感受到他的體溫,什麼無聊的不安都會在瞬間消失。
「對不起……架月……」
「算了,我也該坦誠點才對。帶你過來除了要抱怨傳聞之外,其實是早就想抱你了。只有兩個人獨處的時候,才知道我的心中是多麼想念你的存在。」
我投降了。嘆息的裕壹又補了一句我好想見你。在懷中的涉偷瞄裕壹的臉,果然看到就如同他所說的有點脆弱又酸楚的笑容。他大概在心裡嘆息著自己對涉實在太過寵溺了吧,而且還是滿足到極點的甜蜜嘆息。
「我也是一直都很想見你啊。一沒見到你,好像連笑都不會了。不知道我現下有沒有笑得正常一點?」
「是啊……你現下的笑容就跟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一樣。」
裕壹再度緊擁住涉,然後說出第一次告白時同樣的話。
「我從沒有看過那樣的笑容。」
「架月……」
「我就是在那一瞬間愛上了你。」
「……」
福祉到都快要暈眩的涉陶醉地閉上眼睛,感覺裕壹抬起自己下巴那種舒服的感覺。
「涉……」
被裕壹甜蜜的嘴唇堵住後,一陣酥麻自重疊處擴散開來。在不斷地輕吻後,漸漸變成深吻,擁住自己背脊的手腕也加重了力道,就連呼吸也似乎要停止一般。明明十分熱情,但裕壹的吻總是那麼紳士且有禮。每次被他這樣吻著的時候,涉覺得自己連心都要融化了。就像現下的自己一樣全身無力地貼在他的胸前。
「涉……我喜歡你……」
就像珍惜著好不容易的來的溫暖似的,裕壹的吻慢慢從嘴唇移到頭頸。涉在自己的發間和脖子上感覺到裕壹的呼吸,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架……架月……」
感覺情況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樣的涉趕緊叫出裕壹的名字。但情慾之火已被點燃的他似乎沒聽到涉的聲音。有他嘴唇碰觸過的地方都被甜蜜地啃咬,涉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每當眼眸深處有刺眼的光在閃動的時候,他都必須讓自己消化掉那隨之而來的快感。雖然那絕不是不快的感覺,但裕壹觸碰的都是涉從來沒有讓別人碰過的地方,他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才好。當裕壹的嘴唇用力吸上耳根和頭頸的時候,涉就算不願意也不得不緊抱住對方。就連在差點就要陷進他的濕舌落在自己鎖骨上的快感中時,涉也無法強迫自己推開他。
「架……架月……等……等一下﹗」
只要涉一想說話嘴唇立刻就會被堵住。裕壹那濕熱的指尖在自己潮濕的皮膚上肆意遊走,那種跟嘴唇完全不同的感覺讓涉整張臉都紅了。
不知何時,製服已經被解開了三顆扣子,胸口在翻開的衣襟中若隱若現。感覺裕壹的唇立刻移到那邊去的時候,涉終於受不了了。他伸出雙手頂住裕壹的胸膛想要把他推開,但裕壹強硬的擁抱卻讓涉愈來愈不高興。要是就這樣被他壓倒在地上的話,那以前的忍耐和吵架算什麼呢?要為一時的激情所付出的代價未免太多了。
理性終於戰勝感情的涉發出了不悅的聲音。
「架月﹗你不是說要等模擬考之後再做嗎
「啊……」
被情慾所控制的裕壹已聽到涉的話就停下了動作,眨了幾次眼睛之後才一副大夢初醒的模樣。他尷尬地看著滿臉不高興的涉,用粗啞的聲音茫然地說了聲「……對不起……」
「好久……沒感受到你的體溫,所以一不小心就失去了控制……」
「……」
「真的很對不起,你別瞪我了。」
搞不好裕壹自己也沒搞清楚衝動的來源,他莫名其妙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陷入了沈思之中。涉本來想告訴他問題是出在嘴唇不是手,一轉念又想到自己沒剛開始就制止他也算是半個共犯,於是只好乖乖閉嘴。
仍舊看著自己手指的裕壹自言自語的低語。
「老實說……連我自己都覺得要考進全國前三十名不是件簡單的事。」
「咦?」
吃驚的涉急忙仰望著裕壹的臉。
「那你為什麼要許下那種承諾……」
「我也有自己的堅持。雖然當時的確是一心想跟你上床……但如果直接提出要求搞到氣氛僵硬的話,不是太難看了嗎?所以我才會想要增添比較高的附加價值,要不然就會顧著你所提議的『等考試結束……』走。
當然那個提議是很有魅力,但我也想用自己的步調超越那一層關係。否則就好像只有我一個……」
架月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現下的他全身好像只剩下孩子氣一樣,扭曲的雙瞳裡帶著不甘妥協的焦躁,鬧別扭似地看著地面。然後極不甘心的咬著下唇,看也不堪涉一眼繼續說︰
「只有我一個人在自做多情一樣。想見你、想跟你做愛,想到快抓狂。」
「架月……」
「所以我才會想利用嚴苛的考驗來佔上風。」
涉怎麼覺得好像是第二次告白?剛才被帶過來的時候還擔心的要命,看來自己是多慮了。
不知道涉偷偷竊喜的心態,裕壹豁出去的繼續說︰
「剛開始喜歡上你的時候,為了單戀上男人而手足無措,沒想到跟你兩情相悅之後要擔心的事反而更多。當然如果是快樂的擔心是無所謂,但我有時候忍不住會想,單戀的時候還真是可以不負責任地喜歡著一個人。這種不自由或許是培育愛情不可或缺的元素。」
「不自由……」
「是啊,以前的我只要偷偷跟你戴同款戒指就滿足了,但現下知道你的心裡有我就會想要得更多。比如說就算不在一起,要是沒有戴上戒指就會覺得寂寞,也不喜歡看到你送戒指給別人等等。所以你不覺得想要更多跟不自由根本就是同義詞嗎?」
好不容易抬起頭來的裕壹緩緩走到涉的身邊。
「但是只要能跟你在一起,要怎麼不自由我都不在乎。」
「為……為什麼?」
「比起自由的孤獨,我寧願不自由的福祉。
微笑的裕壹珍愛地執起涉的雙手。而涉只顧思考著何謂不自由的福祉,竟忘了戒指的事,還把左手交給了裕壹。
然後──
「涉……這個……」
裕壹原本甜蜜的聲音忽然變調,眼神也蒙上一層陰影。
「這不是我的戒指……吧……」
「咦……啊﹗」
裕壹的話讓現場的空氣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變化。他難以置信直盯著涉左手的無名指看,疑問、困惑、猶豫、種種複雜的感情
「呃……你不要誤會,這是有原因的……」
「雖然很像,但這個戒指的金線有兩條。」
「……」
「……涉,我的戒指……到底怎麼了?
他低沈的聲音跟剛才的告白判若兩人。涉拼命想抽回左手,裕壹卻反射性地用力拉住。那種過於強大的力量讓涉痛得皺起眉頭。雖然更痛的事自己無法好好解釋的愚昧,然而跟裕壹受到的衝擊比起來這根本不算什麼。
雖然不管怎麼說明,戒指遺失的事實還是不會改變,但焦急的涉還是想找藉口來安慰裕壹。要是他像一開始進來那樣就把自己臭罵一頓的話還好,但剛才已經經歷了一段誠實的告白,大概也沒力氣再開罵了。眼神勝過雄辯的裕壹一語不發地看著涉,那種沈默比任何一句話都要讓涉難熬。
宣告午休時間結束的鐘聲突兀且和平地響起,裕壹靜靜鬆開手疲憊嘆息。如果他什麼也沒戴的話,還可以掰說戒指忘在家裡,但是戴上明顯就是要「敷衍」過去的假戒指,裕壹大概就是有氣也罵不出來了。而且這麼一來,反而讓「買戒指給美穗」的傳聞變得更有說服力,也不能怪裕壹不知道該不該相信涉了。
「走吧……」
看到涉用力搖頭,裕壹就把教室的鑰匙遞給他。
「那我先走了,鑰匙就暫時交給你保管。」
「你的意思是說……暫時不要見面嗎?」
「……考試就快到了。
簡短遞回答問題後,裕壹留下涉走出了教室。上次在咖啡廳還確定裕壹聽得到自己的聲音,這次涉知道任憑他怎麼叫,裕壹也是絕不會回頭的,就連挽留也說不口
雖然有點像亡羊補牢,但涉心想好歹也得把戒指趕快拿回來。
下了決心的他,迫不及待一等到放學就把美穗叫出來。看到每次找他一起回去都推推拖拖的對象今天如此積極要約,心情大好的美穗當然二話不說就跟過來了。只是看到去的地方不是那家咖啡廳而是24小時餐廳的時候,她就不滿地抗議起來。
「我想去那家店嘛,老伯伯泡的冰咖啡好好喝……」
「抱歉,我已經決定不會再跟你去那家店了。」
「是有人跟你抱怨怎麼可以帶一個外人到只有兩個人才知道的地方把。」
銳利的美穗在服務生帶位的時候雖然不滿,但她看出涉的堅持也就乖乖放棄了。先說了「今天是藤井學長要請客後點了一客紅豆聖代的她,已經恢復成原來熟悉的模樣。」
「學長你看起來很不高興耶,表情一直很嚴肅。」
笑得無邪的美穗事不關己地說。涉恨恨地回「也不知道是誰害的」之後,她就立刻介面說了句「我知道原因,戒指的事被架月學長知道了吧。」
「班上的女生都在討論。聽說架月學長下午早退,還一臉不高興的模樣,連老老師都不敢問他早退的理由。」
「是嗎……」
「耶﹗你不知道嗎?我還以為是你們兩個吵架了呢。」
「我們是吵架了,但是比吵架更難解決。架月已經對我失望了。」
「啊……」
涉淡淡的語氣反而更有說服力。笑容從美穗唇邊隱去,她看也不看送來的紅豆聖代只是認真地凝視這涉。還以為她回對新發展拊掌大樂,沒想到她卻沒有很開心的模樣。
「你雖然從來都沒有明說……」在五分鐘的沈默後,美穗表情複雜地開口︰「但事情已經這麼明顯了,你為什麼還不肯承認自己是架月學長的戀人?不管我說什麼你都不肯定也不否定,這樣架月學長太可憐了吧?」
「所以你才不肯把戒指還給我?就因為我對架月不公平?」
「我……」
答不出話來的美穗原本倔強的眼中閃過一抹脆弱的神情。但那也只是幾秒間的事,她立刻又挺起背脊挑戰般地點點頭。
「我覺得藤井學長你有點配不上架月學長,所以我才會生氣。」
雖然很想跟她說你是在多管閒事,但是沒有忽略掉美穗神情變化的涉,卻被自己剛發現的新事實給引開了注意力。只是就算現下知道了也無濟於事,以前因為自己滿腦子都是戒指的事,便從沒有去深究美穗真正的目的。剛才那個只出現了短暫的瞬間、脆弱而又想著誰的表情,應該是那種無法表達,帶著「自由的孤獨」的愛情吧。
那麼,不用說都知道對象應該是──
「我總是覺得你很卑鄙。」
顫抖著漆黑的睫毛,美穗抬著眼睛看著涉說︰「你曾經告訴我要是事情鬧大只會給架月學長帶來麻煩,我看怕麻煩的人是你吧?雖然同性情侶難免遭到一樣的眼光對待,或是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但在我眼裡只看到架月學長獨自背負人氣直落以及後續許多後遺症,未免太可憐了吧?也難怪他會對你失望。」
「那……那是因為你不肯把戒指還給我啊﹗要不然我為什麼要去準備一個假的,還在最惡劣的時機被架月發現……」
「果然都是你自己的問題嘛,誰叫你要敷衍?」
「是你叫我敷衍的不是嗎﹗」
美穗的話讓涉氣得忍不住反駁,但他也知道多半是自作自受。當初裕壹打電話來問戒指遺失的事時,就應該乖乖承認道歉才對,那麼做起碼不會像這樣陷入自我厭惡之中。
美穗忽然拿起調羹,遞給垂頭喪氣的涉。
「要不要吃甜食?心情不好的時候吃甜食還滿有用的。」
「……美穗……」
「啊﹗我終於從『同學』升格了。是啊,我就叫大楠美穗。」
美穗因為被直呼名字很開心的笑得一臉燦爛,那是任何偶像的虛假笑容都無法比擬,單純又惹人戀愛的表情。
可惜如此極品的笑容卻在瞬間消失無蹤,而且就像傳染了涉浮躁不安的心情似地,她的眼神曾幾何時也跟著黯淡下來。
「你們……該不會分手吧?」
「啊……」
「只是掉了一枚戒指,應該不會釀成什麼嚴重的後果吧?對不對?」
涉無法回答美穗的逼問。兩人之間雖然沒有論及分手,但想到中午的對話,自己要取回裕壹的信任看來是要花上一段不短的時間了。而且以前不管有什麼爭執,只要見面之後互相感覺彼此的體溫就能煙消雲散,這次卻沒有這麼簡單。再說裕壹肯不肯讓他碰還是個問題呢。
「……太扯了吧﹗戒指這種東西再買就有了,有必要這麼誇張嗎?像學校裡大家幾乎都擁有對戒,不管是戒指還是戀人,還不是常換來換去?」
美穗忿忿地說完後,開始用著極快的速度吃起聖代來了。吃驚地看著她吃東西的模樣,涉的胸中忽然溢滿了靜溢的悲傷。裕壹可能不只對他失望,或許真的整個討厭他了。自己不但遺失了重要的戒指,還想要瞞混敷衍過去,而且跟美穗交換條件讓她整天黏在自己身邊,讓裕壹操不必要的心。這種人值得裕壹去珍惜嗎?
「就因為是假的……所以不好嗎?」
涉的自言自語讓美穗停下了進食的動作。
「沒錯……如果去拜託瞳子的話,不知道能不能再做一枚同樣的戒指。」
「你在叨念什麼啊?學長你沒事吧?」
「美穗﹗抱歉,今天這頓就你自己出了﹗我有事要先走﹗」
「咦?等……等一下啦﹗你說要做一枚新的是什麼意思?學長你去那裡啦﹗等我……等我嘛﹗」
美穗趕緊抓起帳單想要追上忽然站起來的涉,但涉沒有心思等她,他巴不得早點到瞳子店裡請她再做一枚同樣的戒指,然後拿到架月家去跟裕壹道歉。要美穗高興才歸還戒指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要是在這段時間自己跟裕壹之間真的決裂的話,那就後悔也來不及了。
為什麼不早點想到呢?涉在心中責備著自己。裕壹的戒指本來就是請瞳子做的,請原來的製作者再重新做一個的話,就跟戴假的意義完全不通了。他當然也打算總有一天要把美穗手上的戒指要回來,但現下跟裕壹如此尷尬的現狀讓他無法忍受,他需要能讓兩人和好的戒指。
跟在快速前進的涉身後,美穗不斷叫著他的名字,但涉卻沒有回答。從這裡到瞳子的店要轉好幾交通車,要是不快點的話可能會打烊。一想到只要晚一天,就好像會加速裕壹離開自己身邊他就無法冷靜下來。美穗的存在以及她真正喜歡的人是誰對現下的涉來說都已經無關緊要了。
「哇﹗好可愛。這裡是飾品專賣店嗎?」
看到裝飾在櫥窗裡的寶石,美穗立刻發出少女才會有的歡呼聲。雖然她還是跟來了,不過現下的涉根本沒心情理她,自顧自地拉開了店門。上次被花鈴敲竹槓地沉重的腳步到這裡來的事好像昨天才剛發生過。
(當時我好像也滿沮喪的。)
那時他發現自己喜歡上裕壹後,卻因為一點誤會和嫉妒而吵架,完全沒想到裕壹也喜歡自己的涉,還以為自己失戀了。不過跟現下比起來,當時的狀況只能說是福祉的誤會吧。他想起幾個小時前,裕壹在班聯會教室所說的「兩情相悅之後要面對的麻煩事反而更多」這句話,還真是一點都沒錯。
「歡迎光臨。」
兩人才一踏進店面,就聽到從裡面傳來的店員的招呼聲。可惜涉想不起來她是不是就是第一次來的那位女店員。
「不好意思,我叫藤井,請問瞳子頭家在嗎?」
「她在裡面,要我去叫她嗎?」
「麻煩你了﹗請轉告我有重要的事要找她﹗」
看到涉幾乎要下跪的模樣,女店員有點被嚇到了。幸虧店裡沒有其他客人,要不然可能會妨礙人家做生意。聽到美穗在背後噗嗤一笑的聲音,涉不爽地轉頭瞪她。
在店員去叫瞳子出來的時候,店內再度被沉寂包圍。涉看了手錶一眼,已經是六點多了。剛進來的時候看門口貼著營業時間只到七點,幸好是來得及。當涉信心想自己還算滿走運的時候,卻聽到看著玻璃櫥窗的美穗問了句「你……該不會是要來訂做戒指吧」。
「我就知道,你想重做那枚被我撿到的戒指對不對?」
「我沒有耐心等到你還給我。」
「口氣又生疏起來了。是說這麼做沒什麼意義耶,你為什麼要這麼拘泥於戒指呢?如果沒有戒指的話愛情會變淡嗎?」
「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只是?」
「……想永遠跟架月這麼要好而已……」
毫無修飾的詞句從涉嘴裡溜出。
被自己所說的話嚇到的涉無法再說下去。想了那麼多艱難的事,其實基本上就是這麼簡單。雖然戒指、賭注、考試、女人,這麼多的原因讓事態變得愈來愈複雜,但只要涉知道基本在那裡的話,就什麼也不會被迷惑了。
「永遠這麼要好……」
也跟涉同樣吃驚的美穗茫然地重複著剛才說過的話。接著就像念出咒語似的,她原本高傲的表情轉成毫無防備的少女模樣。就跟涉剛才在餐廳裡看到的一樣,恐怕是連美穗自己也無法控制的變化。發現涉的視線之後,臉紅且野狼狽的她又開始出現攻擊的態度。
「真令人……真令人不敢相信﹗假貨之後是再複製品?你到底想愚弄架月學長到什麼時候?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幸運?能獨佔那個架月裕壹耶﹗能讓他完全屬於你﹗沒想到居然趕用再製品來欺騙他﹗」
「你……你有什麼立場說我?要不是你……」
「怎樣﹗是誰說絕對不跟我交往,踐踏了我少女的自尊心啊﹗我當時真的很受傷。你是長得不錯啦,雖然比架月學長差多了,但很多女生也都稱揚你有庶民得親和力。但是當女孩子提出要跟你交往的要求時,你怎麼可以說『絕對不行』呢﹗」
「我哪有這樣說呀﹗而且我本來就有戀人了,當然不能跟你交往啊﹗何況你……」
「怎樣﹗」
「你的目的又不是我……」
「拜託你們兩個別在我店裡吵架好嗎?」
兩個人嚷得正起勁的時候,就聽到一個冷靜且威嚴的聲音插了進來。涉和美穗驚訝地抬起頭,而在看到穿著淡綠色套裝的瞳子後,兩個人同時大叫「不會吧」,但那並不是針對瞳子的叫聲。
瞳子不是一個人出現,比踩著七公分高跟鞋的她還高出一個頭的修長青年,就像是助手還是秘書似地跟在她身後。平常態度相當傲然的他,或許是在這個比自己年長的表姐面前抬不起頭來,跟在她身邊的模樣也多了幾分收斂。
先回家換過衣服的他穿著七分袖的草綠色襯衫和純白的棉質長褲,那端正的五官就算不悅,看起來也像是經過攝影師要求般地帥勁逼人。
「為什麼……」
他為什麼會這麼帥呢?
雖然川村說他根本就是在炫耀,但裕壹的外貌實在是太突出了,要涉看到不發花癡也難。不管在什麼樣的場面,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佔據自己視線的只有他──架月裕壹。
「架月……你怎麼會在這裡?
裕壹仍舊不苟言笑地從上方瞥了他一眼。
「我不能來嗎?瞳子可是我表姐,就算來找她玩也不奇怪吧﹗」
「咦﹗原來你是來玩的哦?看起來不像那麼悠哉啊。」
「瞳子。」
被表姐吐槽的裕壹輕瞪了她一眼。瞳子臉上那快樂得不得了的表情,這次轉向涉親熱地說︰
「好久不見了。花鈴還好嗎?」
「啊……托你的福……」
「她是你新女友?不管是裕壹或是她也好,看來你相當外貌協會嘛。」
「瞳子﹗」
難以忍受的裕壹出聲阻止,瞳子聳聳肩地說︰「好啦好啦,對不起嘛﹗」然後轉過頭看著抱著手臂一臉不悅狀的裕壹,意味深長地低聲說了句「以後不開那種惡質的玩笑了。」
在這種情況下要怎麼提出要求啊?手足無措的涉尷尬地看著一臉笑意的瞳子。
涉沒想到裕壹也會出現下這裡。僅有的一絲希望也被打碎的他,雖然對戀人帥氣的模樣心跳不已,但卻也無法隱藏失望的心情。而且剛才還跟美穗大聲吵架,搞不好全都給裕壹聽到了,也就是說自己是來訂做再製品的事也完全曝光。就像美穗剛才所說「假貨之後是再製品」的懲罰,已經以最快的速度降臨到自己身上了。
「對不起啊﹗瞳子小姐,你就當作沒有那回事吧。」
涉深深低頭打從心底向瞳子道歉,而且時機這麼不湊巧,就好像是神在昭示他不用做什麼再製品了。一直以來都相當拘泥戒指的涉,在跟瞳子道歉之餘也漸漸恢復冷靜。
「我差點想做傻事……但已經沒關係了。」
「是嗎?」
「嗯,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再怎麼補救也只會讓局面更難看而已。抬起頭的涉,在心中低聲念著「想永遠跟他這麼要好而已」。他打心裡想要的,只有跟架月能充分享受這份不自由的福祉而已。既然如此,就別再想要怎麼修飾隱瞞,把所有的事都對他坦誠吧。或許看場合會出現新的波瀾也不一定,但總比現下的狀況好多了。
有了覺悟的涉,首先轉向身邊的美穗說︰
「美穗,我要在這裡承認你之前說過的話。」
「咦?」
「我的確是在跟『那個』架月裕壹交往。我獨佔著架月,架月也獨佔著我,所以你所見到的戒指對我來說才會那麼重要。那是他送給我的東西,上面蘊含著許多我們之間的感情……」
「藤井學長……」
美穗睜大眼睛聽著涉突如其來的戀人宣言。她的眼眶看起來會微微濕潤,或許是因為眼睛太大,要不就是她深藏在心中的戀情也不一定。雖然因為這樣讓涉一直很猶豫把自己跟裕壹的事情說出來,但他並沒有後悔。
涉感覺到被注視的視線,循著來源望去,就看到被瞳子取笑著的裕壹正凝視著自己。他雖然仍舊板著臉,但周遭的氣氛已經沒有像剛才那樣緊繃,感覺離自己又近了一點。涉還真想問問他是用什麼心情在聽自己的告白。
「藤井學長,你怎麼忽然說這個?」涉的注意力又被美穗的話拉回來,不知道在不悅什麼的她蛾眉微躉。「為什麼?是因為我覺得架月學長太可憐而責備你嘛?」
「不是,我也很想把這件事向大家公開,告訴大家架月是我的戀人。沒有跟你說清楚不是因為想隱瞞。像我好友跟妹妹都知道這件事,我也有覺悟萬一被學校知道的話也無所謂。只是我之前也說過架月容易成為眾人的焦點,私生活常成為大家談論的話題,我想長久以來他也應該受夠了,所以不想再製造騷動的話題增添他的困擾,而且剛開始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麼會主動接近我。」
「……」
「但現下我知道了。」
雖然常被美穗擺佈,但奇妙的是涉並不討厭她,也沒真正為她的口無遮攔生氣過。直到今天才知道理由為何。
「我看到你在吃聖代的時候,忽然莫名覺得悲傷起來,因為我可以感覺到你努力在讓沮喪的自己振作起來。你以為是自己害架月早退,還有我跟他是真的鬧翻了吧?」
「因為……我無意讓你們吵架啊﹗」美穗看著地面點點頭。
嘆了口氣的涉這才發現裕壹已經不知何時來到自己身邊而嚇了一跳。不只感覺,連距離都縮短的兩人無言地凝視著對方的眼睛。
卸下了冰冷表情的裕壹在唇角和眼眸中微笑起來。感覺整個空氣都溫柔起來的涉也跟著笑了。
「我只是想讓藤井學長覺得困擾而已。」
美穗的話讓裕壹的眼光又銳利起來。從剛才的對話中隱約可以捕捉到美穗跟涉之間關係的他,像是安慰似地伸手輕撫著涉的背脊。
「想說小小為難你一下,就把戒指還給你的。但是我找不到歸還的好時機……因為還給你之後我們就連朋友也做不成了吧?」
「原來裕壹剛才來找我商量說丟掉的戒指在你那裡啊?」
瞳子不知道是真搞不懂還是故意悠哉地問。彷彿因此多增添了幾分勇氣的美穗,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來交互看著裕壹和涉。
「架月學長你不要生藤井學長的氣,戒指是我偷偷拿走的。當時我從保健室出來,經過男子更衣室的時候看到門沒關,一時好奇進去之後看到掉在地上的戒指就撿了起來。」
「美穗……你為什麼……」
「我剛才不是說過嗎?只是想讓你困擾而已,而且我對你這個人也滿感興趣的。既然有這麼好的機會,我就以戒指為藉口糾纏在你身邊。不過沒想到你會那麼緊張,一直要我把戒指還給你,老實說是有點嚇到我了……」
「你啊﹗」
看到生氣的裕壹往前踏出一步,美穗慌忙住口。但看到還是滿臉問號的涉無言的催促,只好繼續說下去。
「我說學長,你不用宣佈我也知道。」
「咦?」
「就是你們在交往的事啊。我不是跟著傳聞胡亂猜測的。因為……我一直很忌妒藤井學長,很不甘心。」
看來美穗是有足夠的證據證明兩人之間的關係。涉和裕壹下意識面面相覷,彼此都在回想著自己是不是做過什麼露出馬腳的行為。只是之前被那樣傳過之後,兩人都對各自的舉動相當小心啊。
起碼在校區之內──
「我又不是在學校裡看到的。」
美穗像打碎兩人自信般地輕鬆否定。
「架月學長,我姨媽就住在你家附近哦。那個兒童公園不是有紫陽花叢嗎?對面有一戶姓金澤的人家吧﹗」
「哦,那位寡婦……」
「你就一定要說的這麼直接嗎?真沒禮貌。」
皺起可愛的眉頭,美穗故意嘟起嘴巴。看她的模樣應該是已經恢復原來的自信了。比起裊裊盛開的花朵,女孩子果然要像倔強地擺佈男人那種夏天的陽光比較好。特別是像美穗這種渾然天成的美少女。
「那位金澤女士怎麼了?」
聽到鄰居的名字而不安起來的裕壹焦躁催促,那種優雅和女生心目中理想男友的形象已經蕩然無存。
「該不會是金澤女士說過什麼吧?」
「剛好相反。是我在姨媽家的時候,看到你們兩個在紫陽花蔭邊接吻。而且不只我,連我姨媽跟還在讀國小的妹妹都一起看到了。不過我姨媽有告誡我『不要到處亂說』。」
「連……連金澤女士都看到了?」
太過巨大的衝擊讓裕壹慌張到聲音都變了。說到紫陽花盛開,應該是兩人剛心意相通時的第一個吻吧?當時兩人心裡都只有對方,在互相確定彼此感情的喜悅下擁吻了起來,沒想到居然會被人看到
「我在路上遇到金澤女士的時候她完全都……
「有點尊敬我姨媽了吧?下次要記得陪她散步,她可是你的迷呢。整天都說『我要是再年輕三十歲就好
「不會吧……」
美穗滿意地看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裕壹,然後轉向涉用輕得不能再輕的聲音說了聲「……對不起。
「我一直很羨慕藤井學長。因為我剛入學就很崇拜的架月學長,沒想到還沒讓他知道我的存在就被你搶走了。如果對像是女生我還可以放棄,但偏偏是男生。你能相信嗎?在學校那麼受到女生喜愛的學長居然跟學弟在偷偷交往,你能想像我知道後的心情嗎?」
「……對不起﹗」
不知道自己幹嘛要道歉的涉還是低頭了。
美穗的話雖然讓他多少受到打擊,但仔細想想會有那樣的回應也算正常。像花鈴和瞳子又或者是川村,多虧了他們不帶偏見的眼光,自己才幸運地沒有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一想到這裡,涉就無法去責備美穗。
不管是誰,看到自己心儀的對象被奪走都會生氣,就好像自己的魅力全面被否定一樣,更不用說是像美穗這麼出眾的美少女。
「我只能告訴你……我真的很喜歡架月……」
「這還用你說嗎?光從你身上就可以感覺得出來你有多喜歡架月學長了,我覺得奇怪的是怎麼大家都沒有發現。看到你因為架月學長對你感到失望而沮喪的時候,我還真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呢。
「是……是嗎?」
「是啊。而且……在戀愛中的你非常可愛。這可是稱揚哦。」
聽到她強調稱揚二字,反而讓涉懷疑起來。大概是表情太過明顯了吧,覺得好玩的美穗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
「……戒指還給你。」
她把手伸進製服上衣的口袋後緩緩往上抽出來,在那塗抹著透明指甲油的長指甲上就勾著涉再熟悉不過的銀戒。美穗把戒指放在左手的掌心上輕輕遞到涉的面前。那獨一無二,不是假貨也不是再製品的珍貴寶物終於又回到自己手上了。
「反正我拿著也不會變成我的。不管是戒指……或是學長都一樣。」
「咦?」
不解她最後那句話中之意的涉下意識想要反問的時候,卻被裕壹從旁邊伸手拿起了戒指,讓他想問也問不下去。
「啊﹗架……架月你幹嘛啦﹗快還給我﹗」
臉色大變的涉拼命向裕壹追討。萬一他不把戒指還給自己的話怎麼辦?美穗的事雖然已經解決,但涉還是做了欺騙敷衍等等怕裕壹會深入追究的虧心事。
「架月﹗你到底在看什麼?把戒指還給我啦。」
「別擔心啦,涉。裕壹只是為了之後的學習在檢查而已。」
努力忍住笑瞳子在一旁解釋。看裕壹拿著戒指在燈光下映照查看的模樣,的確是很像在「檢查」,但什麼叫「為了之後的學習」啊?
無視熱中於觀察戒指的裕壹,瞳子牽著涉的手走到店內一隅,然後壓低了聲音好像要告密似地把右手圈在嘴邊說︰
「我告訴你他今天來這裡的原因。」
「嗯……」
「就跟你一樣啊。他叫我幫他再做一個一模一樣的戒指。」
「啊……」
太過意外的事實讓涉瞪大了眼睛。遺失戒指的人是涉,而因此受到嚴重打擊的人是裕壹。從他當時的回應看來,就算有一段時間不想跟自己說話也不奇怪。
看到涉一臉大惑不解的表情,瞳子愈來愈高興地說著「他才不是來玩的喔」,然後又把右手圈在嘴邊。
「他告訴我戒指少了一枚,要是沒有寶物在身邊的話會感到不安,所以需要一枚新的戒指不可,況且看你最近又因為戒指的事心神不寧,他可是擔心得很呢。不過只要感情不變的話,就不一定要那麼拘泥於有形的物體吧?」
「但……但是……」
「是手指習慣的東西當然很好,但無視感情而執著於有形物體的話就是本末倒置了。裕壹應該也是發現了這一點才對,所以才會想做一個新的給你好讓你安心。他會那麼仔細觀察戒指,是怕以後有類似騷動的話,才能去訂做一個完全一模一樣的戒指,除了設計之外,還有磨損或是擦傷──也就是戒指上的歷史。你不覺得他真的很愛你嗎?」
瞳子的取笑差點讓涉想認真點頭。
「你別看他好像一副很嚴肅的模樣,其實還滿能變通的。他還說是因為自己太過拘泥於戒指,才會給你造成不必要的壓力,變得只要是對於戒指的傳聞都會回應過度。」
涉努力地承受著從瞳子話中所帶來連續不斷的驚訝。他對於在那麼尷尬的氣氛中,裕壹還能抱著如此樂觀的想法而感到高興。只顧著沈浸在害怕被討厭或是失望而想保護自己的涉,沒想到裕壹會先顧慮到自己的心情。裕壹總是知道什麼對他而言是最重要的東西,這樣的裕壹讓涉感到驕傲,也對選了他的自己感到驕傲。
「……涉,你跟瞳子在旁邊幹嘛?」
終於看夠的裕壹拿著戒指走到兩人身邊。識趣的瞳子笑著離開,一臉狐疑的裕壹目送著她的背影。大概知道這個表姐不知道又爆了自己什麼料,卻又不好意思多追問。所以涉也裝作什麼都沒聽到,努力壓抑著快要堆滿臉上的笑容抬頭看著裕壹。
「告訴你,」神情嚴肅的裕壹笑也不笑地說︰「我還沒有放棄。」
「咦?」
「就是考上全國前三十名。那個賭約還有效吧?」
說完的裕壹,跟單調的語氣相反地嘴角浮現一抹燦爛的微笑,那是會讓每個女人都發出嘆息的極品笑容吧﹗他優雅地牽起涉的左手,用近乎恭敬的態度把戒指套進他的無名指。這枚本來是屬於裕壹的戒指,就好像剛訂做好似地精準地待在它該在的位置上。
滿足於失去好久的感觸,涉正要回答裕壹問題的時候,卻看到美穗隨著開門聲音走出店外的身影。驚訝的涉下意識想要追上去,卻被裕壹從背後抱住而無法動彈。抱住他的裕壹低聲說「你別去」。
「但……但是……不能讓她就這樣一個人回去啊﹗」
「別管她了,反正你要待在這裡。」
「架月……」
一向斯文有禮的架月難得會有這麼任性的一面。不……搞不好這還是第一次呢。看到涉迷惘的表情,裕壹用極力排除感情的聲音意外地說︰
「你不知道她喜歡的是你嗎?」
「咦?但、但她剛才不是說很崇拜你嗎?所以才會故意要讓我為難……」
「或許一開始的動機是我吧﹗但現下的她喜歡的一定是你。我從頭到尾都在觀察她的視線和聲音的強弱。所以──你別去追她。」
「你……」
「嗯?」
「該……該不會是……」
愛逞強的裕壹平常絕不會表現出嫉妒的模樣,所以涉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應對才好。而且瞳子又進去了,裕壹的手愈收愈緊,自己身上的體溫好像也隨之急速升高。
終於放棄的涉乖乖地靠在戀人懷中點點頭。
「放心好了,我答應你就算世界末日來臨,也永遠會在你身邊。」
「涉……」
「因為那是我唯一的心願。」
床下的彈簧發出輕微的壓擠聲,褥單沿著橫陳的身體處皺了起來。仰望著陌生的天花板,彷彿在說著「真是佩服你」的涉嘆了口氣。
「我到現下還不敢相信,你真的考進了前三十名。」
「我有實力啊﹗」
同樣躺在旁邊的裕壹遊刃有餘地笑著說。就在一個小時前,他在補習班拿到了成績單後,就在第一時間把涉綁回家裡來。雖然涉早已做好心理準備,卻沒料到會被他用這麼快的速度帶到房間來,到現下心臟還在狂跳不已。不過不願意被裕壹看出來的他,強自鎮定地主動跳到這張藍色的床上。
不過相當有君子風度的裕壹,沒有做出馬上把他推倒的野蠻行為,而是很自然而然地躺在涉的身邊。兩人雖然並肩躺在一起,但身上都還穿著衣服,裕壹是連製服都還沒有換下來。
「……架月,你家人今天不在嗎?」
「是啊,我媽昨天就回娘家去了,我哥嫂也跟著一起
「哦。那貴子呢?她還好吧?
「她打電話來大哭說跟普魯吵架了。
裕壹邊說邊轉過身去面對他。兩人極近距離地互相凝視,互相貼著額頭輕笑了起來。笑聲回響在安靜的室內,有一種夏天真的結束了的感覺
「雖然好像那裡都沒有去玩,但還是發生了不少事呢。」
「沒錯。我從來不知道你是個這麼會製造麻煩的傢伙。」
「……架月,你該不會還在記恨吧?」
看到裕壹調侃的微笑,涉不高興地皺起眉頭。雖然在瞳子店裡有了個圓滿的結局,但裕壹似乎還沒有原諒涉的謊言,還有想用再製品來敷衍自己的事。這兩個禮拜來不知道被他冷嘲熱諷了多少次。知道完全是自己不對的涉,也只能乖乖受教。
只是涉難得出現乖順的態度,裕壹卻說出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的話。
「我又不是你監護人,為什麼要責備你?」
「因為……你現下就在生氣啊……」
「我不喜歡責備別人,隨時想到隨時欺負愉快多了。」
語氣聽起來不像開玩笑的裕壹好像真的這麼認為。涉忽然想到,裕壹明明相當受教師和學生們的器重和信賴,卻沒有擔任過什麼要職。就像班聯會一樣,他會為了演講或是內部作業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卻堅決不現身。已經覺得奇怪很久的涉,聽了裕壹剛才的話後似乎有點能瞭解了。
基本上他就是不喜歡團契活動的人。
「你現下才知道啊?」玩弄著涉額前的頭髮,把半邊臉埋在褥單裡的裕壹微笑說︰「反正你以後不準再對我撒謊,什麼東西都會有壞掉或遺失的一天。你會永遠陪在我身邊吧?」
「我是這麼想啊。」
「那戒指也會有要汰舊換新的時候啊﹗你要老實告訴我,不能撒謊。」
「……知道了。我以後不會再對你說謊了。」
聽見涉的承諾,裕壹忽然收斂起笑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講錯話的涉開始不安起來。裕壹的黑眸緊盯住涉,用著略帶幾分別扭的語氣補了一句「不只戒指」。
「不只戒指……啊?」
「我不是說過我不是什麼聖人君子嗎?不管原因為何,我都不想看到有女人糾纏在你身邊。對了,有件重要的事忘了說。下次再發生類似傳聞的話,我一定會去找那個女人。到時候學校就會發生大騷動,因為主角就是我『架月裕壹』。」
「真……真的嗎……」
看到臉色大變的涉,裕壹的微笑又復活了。他那宛如音樂家般優雅的修長手指纏住涉乾爽的前發。
「所以,你要永遠獨佔著我。」
感覺他的手指從額頭滑到臉頰,一股麻癢讓涉反射性地閉上眼睛。不過難得氣氛這麼美好,卻被裕壹的一句話給破壞了。
「到明年我們的立場就顛倒過來了吧?換你變成應屆考生。」
「唔……別讓我想到那麼討厭的事好不好?」
「就算現下忘記,到明年夏天還是會來啊。」
「我也知道。
到時候大概又會為了要不要見面而爭執吧。帶著半分煩悶半分期待的心情,裕壹想像著一年後的光景。
「沒關係,最起碼我有你這個好歹也考進全國前三十名的家教在,雖然要考上同一所大學的可能性不大……」
「正確來說是二十七名。
嘴上不認輸的裕壹伸出右手裹住涉的臉頰,涉同樣也伸出右手用柔軟的掌心覆蓋住他的臉頰。兩人的視線緩緩絞纏在一起,從指尖可以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在漸漸上升中。這裡明明是二樓,卻還是可以從窗外聽到通知黃昏時刻即將到來的蟲鳴聲。
「──涉,你很緊張嗎?」
「嗯,有一點。」
「真巧,我也是
挑起唇角的裕壹輕吻了一下有點呆滯的涉。在唇瓣不斷重疊後,漸漸變成激烈的深吻。
感覺涉貼在自己身上的裕壹,配合著舌尖的動作輕撫他的頭髮,無聲的嘆息落在他的唇上。涉感覺自己心跳愈來愈快,忽然不安起來地下意識想要從熱吻中逃離。但一點也不急的裕壹,持續在耳邊低喚著涉的名字,直到那聲音與涉的心跳形成美妙的共鳴,也讓涉的心漸漸穩定下來。
本來在家裡懶散著的涉突然被裕壹帶出來,因此身上只穿著輕便的棉襯衫跟棉質長褲,雖然沒什麼看頭,但總比連製服都沒換掉的對方好多了。快手快腳把外套脫掉的裕壹,已經開始在解襯衫的紐扣了。茫然看著的涉才回過神來想要自己脫衣服的時候卻被裕壹制止。
「涉,有些事你得答應我。」
裕壹的表情認真,身上的衣服卻脫到一半看起來有點好笑。絲毫不在意的他像諄諄教誨似地繼續說︰
「……不要自己脫衣服。」
「嗯……」
「聲音也要順便忍住。」
「嗯……」
「結束之後不能立刻把衣服穿上。」
「喂﹗」
涉憤慨地想︰早知道就不要聽得這麼認真了。但裕壹卻說得十分認真,證據就在於他無視涉啼笑皆非的表情,打算從頭到腳都要自己來脫,然後再幫涉把扣子扣上。DB36674044CBC02F96F授權轉載 :) 惘然 2006
那模樣實在可愛到裕壹忍不住地緊擁住他。那突如其來的動作讓襯衫從裕壹的肩膀落下,露出了看似精瘦卻相當有肌肉的身體。能夠同時把如此富有彈性的皮膚跟舒服的體溫占為己有,涉已經滿足到了極點。第一次跟別人肌膚相親的緊張感,也隨著裕壹熾熱的體溫漸漸褪去。把手放在那光滑的背脊上,涉滿足的嘆了口氣。
『你知道自己有多幸運嗎?』
在承受著裕壹重量的同時,涉想起美穗說過的話。
『能夠獨佔那個架月裕壹耶。能讓他完全屬於你﹗』
我當然知道,涉在心中回答她。他的確是獨佔了架月裕壹,卻還沒有讓他完全屬於自己,接下來才是要迎接那個時刻的到來。在太陽尚未西沉的房間裡,橘色的柔光如同洪水般渲染開來,彼此的距離近到連睫毛的顫動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要在這樣的環境下一絲不掛,沒有等理性完全消失之前是有點困難。
「涉……」
感覺環抱在自己背上的手心熱度,裕壹輕輕叫著他的名字。撫摸他突出的線條、優美的肩胛骨,涉無言地嘆息。身上的襯衫被靜靜地卸下,隨即感覺到裕壹的溫暖從皮膚上傳達過來。唇瓣再度重疊的兩人,立刻沉醉在令人暈眩的長吻之中。把一切的感情和希望都寄託在擁抱的力量以及幾乎來不及吞咽下去的呼吸中。
希望能永遠都與你共有這段時間。
希望你能永遠在我身邊。
「涉﹗你沒事吧?心跳得很厲害耶。」
你也是啊。你沒發現嗎?那是我們兩個共同的聲音。」
「咦……我也是?」
裕壹的聲音不知何時因熱度而變得沙啞起來。光是肌膚相觸,好像就可以讓細胞甜蜜地重生一樣。以往的自己融化在熱度中後,因為裕壹的觸摸而又全新地重生起來。從裕壹的手指和舌尖可以感覺到自己身體的哪一部分隱藏著快感,哪一個動作又最能把快感煽動出來。涉在褥單上如同魚般地跳動著,難耐的呻吟斷續的散落在床上。裕壹的吻隨著自己體溫的上升在身體各處留下痕跡,然後陶醉地贊嘆那身驅看起來真美,這還是涉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用美麗這個形容詞來稱揚。聽到涉氣喘吁吁地說出心裡的想法時,正在用手指進行著淫猥動作的裕壹發出短促的笑聲。
每當涉差點因為延燒到指尖上的快感而喪失自我的時候,裕壹就會故意停止愛撫。焦急起來的涉不高興地瞪著他,用輕得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哀求他的愛撫。他汗濕的前發貼在額前,刺激慾望般的飢渴表情在他臉上罩下一層模糊的薄膜。
「涉……」
「嗯?」
「我可以……現下就抱你嗎?」
涉微微點頭閉上眼睛,然後感覺到裕壹的手在分開自己的雙腿時,下意識加重了力量想要合起來。不敢過分性急的裕壹輕吻著他的太陽X,慎重地將自己的身體推進涉的體內。在不斷深淺交錯的呼吸中,忍受著從腰到背上的疼痛感,涉完全接受了裕壹。
還以為已經平靜下來的熱情,卻又因為裕壹的動作再度燃燒起來。灼熱的疼痛從兩人相系的地方傳來,涉用了最大的控制力讓自己的意識不要跟著消失。他緊抓著裕壹赤裸的肩膀,在不斷的激烈搖晃下呼喊著對方的名字。當他發現下耳邊不斷響起的是自己的名字時,已經是之後的事了。裕壹的動作更加猛烈起來,找不到退場門的熱流也在涉的體內流竄膨脹。在被帶領到極限的下個瞬間,發出短暫叫聲的涉迸射出了全部的體熱。
裕壹也隨之達到高潮,整個人倒在涉身上。一股慵懶的感覺以極快的速度蔓延到涉身體各處,而痛楚和快感的餘韻也輪流來襲
「……呼。」
無法立刻動彈的涉茫然仰望著天花板,耳邊傳來已經移到旁邊的裕壹的嘆息聲。那粗啞而誘人的聲音又讓涉的胸口掠過一絲甜蜜的刺痛。被裕壹吻過及愛撫過的身體,感覺變得異常靈敏起來。
「……涉,你還好吧?」
「啊?」
「我怕自己是不是太性急了,你畢竟也是第一次。」
以微笑來代替回答的涉忽然驚覺,剛才裕壹說過什麼?好像是「你也是第一次?」
「我說……」
「嗯?」
「看你好像很熟練的樣子……我還以為……」
涉有點呆滯的語氣讓裕壹臉紅了。他困擾似地皺起眉頭,輕搔著自己的鼻尖故意看向四周,大概是在想剛做完之後第一句話要說什麼吧﹗猜不出他會說什麼的涉,只能默默看著他的側臉。
「嚴格上來說……」
裕壹的聲音微帶沙啞。
「我也是第一次跟別人上床。」
「什麼叫嚴格上來說啊?」
「別追究了啦。我不是說過我也很緊張嗎?」
聊了幾句之後就沒那麼緊繃的裕壹,語氣也恢復到平常的感覺。但涉聽起來的感受就是不同,或許是語尾也或許是說話的速度,反正他從來沒聽過這麼悅耳的聲音。
不知道戀人心裡在想什麼的裕壹緩緩坐起。剛才命令過涉的他,自己也沒有立刻穿上衣服。整個人包在棉被裡的涉本來想要趁機好好看清楚裕壹的身體,卻沒想到曾幾何時房間已經整個暗了下來。天色就這樣越來越暗,有點莫名寂寞的涉拉了拉裕壹的左手。
「怎麼了?」
「不嚴格說的話……」
「怎麼又提起來了?」
「有一天你會告訴我嗎?」
凝視著涉的黑眸,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的裕壹微笑地牽起他的左手,輕吻了一下無名指上的戒指。那種唇溫跟以前的感覺完全不同,就好像是不管怎麼爭吵,都能把彼此固執的心情化為烏有的那種溫度。用這種感覺下去衡量的話,裕壹的頭髮、眼睛和眼神跟以前似乎完全沒有相同的地方了。
那自己呢?此時裕壹好像讀出了涉的疑問般說了句「看來你已經從憂郁模式中解放出來了。」羞赧的感覺讓全身猛然發熱的涉趕緊坐起來。
他眼角餘光瞥到地上兩人所脫下的衣服,好像在看著許久以前的紀錄片一樣,原來合而為一就是這種感覺。
「架月,我們變了嗎?」
裕壹也跟自己有著相同的想法嗎?涉戰戰兢兢地提問後,對方卻直接搖搖頭。
「嗯,起碼我覺得自己變了。」
「為什麼?」
「……製服的上衣皺成這個樣子,以前的優等生已經不知道跑到那裡去了。」
裕壹宛如演戲般的語氣聽起來十分愉快。也跟著笑了的涉覺得那件皺巴巴的製服真是這世界上最可愛的東西。
夏天結束後,秋天跟著來臨。
這段從初夏開始的戀情,以後也會不斷地在季節中流轉吧﹗
這個回答,就隱藏在兩人擁抱時重疊在一起的手指上。套在兩人無名指上的戒指,在心跳、嫉妒、親吻的淬煉下,總有一天會變成隻屬於兩個人的原創品。
就算會有失去的一天,戒指也會永遠閃耀在涉的心中。
一定會永遠閃耀在兩個人的心中。
大家好,我是神奈木智。謝謝大家買了這本書,如果你們都能喜歡的話,對我來說就是件更高興的事了。此刻的我就是幻想著你們的回應而寫下後記。
這個故事原本是在《小說Chara》上連載。從讀者寄來的明信片,便可知道小田切小姐的插畫獲得相當大的好評,身為她畫迷的我當然也是跟著與有榮焉起來。這次能看到以文庫的模式全新出版真是無上的喜悅。謝謝小田切老師在百忙之中幫我作畫,不管哪個角色都充滿了魅力,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裕壹。美形又不解風情,這樣兩者兼備的大帥哥應該可以讓讀者們滿足才對。要是裕壹不是我自己創作出來的話,我可能會愛戀得更厲害。
這個小說是有起因的,雖說寫出來之後跟原本的感覺完全不一樣。起因是某人在旅行途中遺失了人家送她的戒指,幾天之後兩人到相同的地方時對方居然也湊巧地把戒指遺失在那裡。所以兩人就覺得會遺失在同一個地方,應該是戒指之間在互相召喚……應該不是這樣吧?我聽到這件事後(是我朋友的經驗談),就很想寫個關於戒指的故事。兩個男人談戀愛,是很難戴上同樣的戒指,但就因為是不安定的愛情,才會更想要有形體的證明吧。而且我想我的讀者應該大半都是女性,對戒指這種東西的感受也各有不同,或許有不少人會對裕壹和涉的感覺起共鳴吧。不只戒指,只要是喜歡的人送的東西都是珍貴的寶物。
另外就是文中提到涉將裕壹的來電鈴聲設成是「向星星許願」,這是我非常喜歡的一首歌。想到涉對裕壹的愛戀,就忍不住把這首歌放進去……(笑)。沒有什麼比見不到喜歡的人更痛苦的事吧。在這層意義上,還是陳美齡的版本聽起來會比較有味道,有一種「請讓我見到那個人」的感覺。啊﹗這下子我的年齡就會被拆穿了。
這次就到這裡為止了。感謝總是相當照顧我的責編山田。跟她聊天的時候,總是會被她說中角色裡連自己也沒有發現的感覺而受到驚嚇……(笑)。雖然給您添了不少麻煩,以後也還請繼續多多關照。另外要感謝的就是各位讀者,請期待下一部作品再跟大家見面的日子。有什麼感想也請不吝指教,我會衷心期盼著。
那麼就請大家多保重身體,渡過一個最棒的夏天。
神奈木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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