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摘要:

看著手錶歎了口氣,藤井涉在心中說道。接著,一陣不安突然向他襲來。早上上學前偶然看到占星運勢說今天的「愛情運,下下簽」,該不會就是這麼一回事吧……他原本對占星沒半點興趣,可是像這樣等一個人等到快長蜘蛛網,他開始懷疑難道這會是神秘的力量在作祟?
「不行!這樣根本念不進去嘛!」「啪」的一聲合起膝蓋上的參考書,涉又再度歎了口氣。
九月已經過了一半,黃昏日復一日來臨得越來越早。學校裏穿夏季制服的學生也變成少數。涉雖然沒穿西裝外套,可是也換上學校規定的長袖制服,白色袖口外的電子手錶正顯示著五點。幸好他們約在室內,明明是對方決定的速食店,約定的時間也已經過了二十分鐘,他卻還沒現身。
 
轉載自秘密論壇
『就再等十分鐘吧!』
看著手錶歎了口氣,藤井涉在心中說道。接著,一陣不安突然向他襲來。早上上學前偶然看到占星運勢說今天的「愛情運,下下簽」,該不會就是這麼一回事吧……他原本對占星沒半點興趣,可是像這樣等一個人等到快長蜘蛛網,他開始懷疑難道這會是神秘的力量在作祟?
「不行!這樣根本念不進去嘛!」「啪」的一聲合起膝蓋上的參考書,涉又再度歎了口氣。
九月已經過了一半,黃昏日復一日來臨得越來越早。學校裏穿夏季制服的學生也變成少數。涉雖然沒穿西裝外套,可是也換上學校規定的長袖制服,白色袖口外的電子手錶正顯示著五點。幸好他們約在室內,明明是對方決定的速食店,約定的時間也已經過了二十分鐘,他卻還沒現身。
「架月這個混蛋,到底在幹嘛啦……」
叉起手靠向椅背,涉不悅的看向外頭。窗外是一片蒼藍色的天空,模糊不清的白色新月,看起來很無趣的掛在上頭。
今天是不用上補習班的日子,平常這種時候,他會和好友川村一起去圖書館。今天當他們並肩走出校門時,涉的手機就像算好似的收到一封mail。傳送的人是架月裕壹。雖然他們的戀情因為是兩個男人在談的戀愛而不能公諸於世,但裕壹卻是涉交往一年多一點、年長一歲的戀人。
『什麼嘛!架月找你?看來你們還是朝著「笨蛋情侶」的道路邁進啊!』
『川村……總有一天我要滅你的口!』
『這是事實嘛!你不用管我,就去吧?』
『呃……可是……』
『沒關係啦!快點回覆他,他一定在等你呀!』
受到很講義氣的朋友揶掄,涉為了掩飾害羞,只短短說了一句:「謝謝!」他十分高興一路看著他和裕壹互通愛意的川村,能把他們當作普通情侶來看待。雖然川村開口閉口都說他們是「笨蛋情侶」,或是「戀愛是一條坎坷的路程」之類的玩笑話,但是對涉來說,川村和妹妹花鈴都是他們珍貴的支持者。
「……真是的。架月這傢伙,他要是來了我一定狠狠削他一筆。」
涉在口中小小聲地罵著,連掩飾不悅的力氣都沒有。傍晚時人聲鼎沸的速食店,讓遲遲等不到人的他感到一股濃濃的孤獨感。『平等的關係要從日常生活做起。』兩人以這句話為原則好不容易決定了共同分攤費用,但是最近裕壹請客的次數卻居高不下。
這些都是因為兩人的約定裕壹總是遲到。由於裕壹的堅持,所以涉只好讓他請,可是因為這種事被請客,其實他一點也不高興。
「我本來就很討厭讓別人請,可是那傢伙總是……」
「哼嗯!你剛才明明還很激動的說要我請客耶?」
「你很羅唆耶!那只是一時說錯罷了……呃……啊!」
「請你沒問題!我大致看了一下,包裝紙是大號漢堡和照燒雞排的殘骸吧?還有大薯、中杯烏籠茶、蘋果派、玉米沙拉……和……喂!涉!你是要吃多少才甘心啊?」
「架月……你何時來的……」
「叉著手很拽嘛!藤井涉?」
涉尷尬的抬起頭,眼前的裕壹一副恥笑他的樣子。明明遲到了卻毫不慚愧,(到底是誰在拽啊!)涉不滿的想著。
看來,裕壹是從社團現場溜過來的。裕壹絕對不是名牌主義者,他總是將沒牌子但是樣式別致的衣服,和喜歡的服飾店所賣的衣物搭配得很有質感。現在站在一旁的他,兩件式背心配上牛仔褲,一看就是以能丟進洗衣機為前提的隨意打扮。即使如此,他卻依然和一般人有著不同的氣質,這只能說是天生的吧?
「果然你今天也是中途跑過來的。」
慢吞吞地放下叉著的手,涉帶著歎息道。
「自從參加淺香學長的社團以後,你好像就變得更忙了。等一下如果還要回去現場,那就很趕了。你要不要快點去點些東西?」
「什麼嘛!你不是在生氣嗎?」
「你態度惡劣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我要是每句話都當真,吵完架你就得走了吧!難得可以見面,吵架太可惜了。」
「……」
「對吧?」
他突然對裕壹露出笑容,結果裕壹一臉尷尬,就如他所猜想的一樣。前一刻還很倡狂的表情馬上沉了下來,裕壹不高興的開了口。
「……抱歉啦!」
「咦?」
「很抱歉讓你等這麼久。最近我每次都遲到,所以我跟你道歉,拜託你不要變得這麼坦白,你不覺得很噁心嗎?」
裕壹的口氣雖然很彆扭,但是可以感受到他心中的狼狽,涉差點因此笑了出來。擁有完美容貌和品味的優等生,只會對自己顯現出他執拗的性子。當初為此搞得暈頭轉向的涉,最近漸漸抓到和他相處的訣竅了。
裕壹端回了咖啡和起司漢堡,然後隨意的在涉面前坐下。看著他修長的雙腿擠在狹小的餐桌下交疊,涉再度開了口。「說句老實話,你的遲到果然跟社團活動脫不了關係吧?」
「嗯!我一正式加入社團,淺香那傢伙就立刻同時開始兩項工程。其中一個你也知道,就是預定改造成書店的郵局……」
說到這裏,原本端起咖啡要喝的裕壹突然停住了手。因為他看到涉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動搖。毫無預警的被雅展強吻,還偏偏讓裕壹親眼看見,這個事實如今依然刺痛著涉。
「……怎麼了,涉?」
「你竟然問我怎麼了……」
裕壹該不會是故意這麼說的吧!如果真是如此,那他的個性真的很惡劣。惱怒的涉,有些自暴自棄的回了嘴。
「在那個地方工作……你都不會覺得討厭嗎?」
「為什麼要討厭?」
「為什麼要?因為……」
「我不覺得怎樣哦!」
「因為我已經在那裏和淺香宣戰過了。」u
裕壹一臉平靜的回答,而滿頭霧水的涉則回問著:「宣戰?」
「架月,你跟淺香學長說了些什麼?什麼時候說的?」
「九月的第一個星期六。我們不是為了慶祝你考到A的成績而去吉祥寺吃飯嗎?」
「唔……嗯……」
「那天跟你會合前,我跟淺香在那裏碰了面。這個夏天發生了很多事……我覺得如果要參加他的社團,應該要和他平心靜氣的談一談。」
「參考書的事該不會就是……」
「嗯!是他那時當面跟我說的,要我把話傳給你。」
裕壹一邊說,一邊換他慢慢叉起手。裕壹微微抬高了下巴,俯視著涉的視線十分傲慢。但他真不愧是帥上自己好幾倍的帥哥,涉不自覺地差點看得入迷,連忙回過神催促他繼續說。
「然後呢?你到底跟淺香學長宣戰了什麼?」
「簡單啊!就是——『永遠都沒有你上場的份!』」
「真的假的……」
涉驚訝到說不出話,裕壹則回了他一個得意的笑容。個性好勝的裕壹,的確像是會這麼說的人。自從裕壹在公園和涉談過後,就一副早已忘了「強吻」這件事的樣子,但他這種態度反而讓人覺得奇怪。原本涉是解讀成裕壹在顧慮他,可是他沒想到裕壹已經私下和雅展交手過。
「——騙你的啦!笨——蛋!」
「咦?」
「你試試看直接對那個男的說這句話,到時反而只會煽動他的情緒吧?」
「架月……」
「『不論你用什麼手段,涉也一定只會在你身上看到我的影子。』我是這麼對他說的。」
「……」
「這是至理名言吧?」
大言不慚的說完之後,裕壹的表情忽然認真了起來。他明亮的雙眼沉了下來,涵義深遠的眼神直接迎上了涉。
「架……月……」
「淺香他什麼都沒跟你說嗎?」
「……嗯!他的態度完全沒變。那件事之後他有傳過幾次mail,可是都不是什麼重要的內容,而且很多時候是在說你的事。」
涉老實的回答裕壹。就像他之前跟裕壹說的一樣,他不會特地回避雅展,但會和他保持一定的距離。雅展沒特別說過要見面的話,他自己也要準備考試,所以並不打算主動去見他。雅展一周會傳一、兩次簡短的mail來,他們的來往也僅止於此。雖然裕壹也知道這件事,但他說過的「隨你決定」還擺在眼前,因此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裕壹似乎做出了結論,既然涉不討厭雅展,即使他在那裏羅唆的反對也沒任何意義。
「他什麼都沒說,就代表我的宣戰還是有一定的效果囉!」
裕壹忽然放鬆了肩膀的力量,再度勾起滿意的笑容。
「聽到他沒說,讓我的心情舒坦一點。等一下他也會來到現場,看來我至少可以和他握個手了。啊!不過今天我哥也會跟他一起來。可惡!淨是些老奸巨猾的人。」
「那間郵局的設計也是祥平先生負責的嗎?」
「嗯!我們改造研究會都是透過我哥接案子的。雖然詳細的設計圖他還沒畫好,不過我們現在是照著他大致的想法進行拆除工作。我同時還要準備十月的學園祭,每天都累得半死,可是又不能因此蹺課或不交報告,真是不管有幾個身體也不夠用。」
「原來你這麼忙啊……」
第一次聽到裕壹這樣的近況,涉的表情突然黯淡下來。如果這就是裕壹連續遲到三次的原因,為何裕壹不早點跟他解釋呢?
「這樣的話……你可以不用勉強過來的……」
「涉……」
「我說的沒錯吧?如果你據實告訴我,我可以忍耐暫時不跟你見面。本來我就已經覺悟:在考試結束之前,我們大概沒什麼時間可以見面了。」
「喂!等等!」
「如果你就算遲到也還是會來,那我就不覺得等待的時間很浪費。可是你要是在勉強自己……雖然你說過沒關係……但我就是不喜歡這樣。」
涉在訴說的途中冒出的怒氣,連自己也覺得奇怪。現在或許還沒關係,但要是因為裕壹不斷地勉強自己,到最後「想見你」的心情變成了義務怎麼辦?光是這麼想,涉的心就像被灌進鉛似的變得沉重不堪。
裕壹一直安靜的注視著涉,兩人之間持續了片刻沉默,涉的心情變得更加憂鬱。回家吧……當他有些喪氣的時候,很意外的,眼前那張唇竟然緩緩的綻開笑容。裕壹的微笑為空氣染上絢麗的色彩,涉則不由自主的張大了眼睛。
那張臉同樣的狂妄,叉著腰的態度也同樣的不可一世。然而他溢滿甜蜜愛意的眼眸卻充滿魅力,讓人離不開視線。如果是兩人獨處還沒關係,但是在人數眾多的店裏,這種眼神是要舉紅牌的。涉抑制住狂跳不止的心,小心翼翼的開了口。
「怎樣?」
「沒事……連我自己也覺得超矛盾的。」
「矛盾?」
「……我很受不了自己,明明跟你說我會配合你,所以不論何時都可以隨傳隨到……但實際上卻變成你在配合我。我很抱歉!涉。」
-
「架月……」
架月如此溫柔的道著歉,涉反而不知該怎麼回覆。聽著他像找碴的抱怨,裕壹竟然還用珍藏已久的聲音對他說:「抱歉!」
「老實說,當我越忙,就越想見你。」
「呃……」
裕壹似乎毫不在意自己到底在說多麼肉麻的話,他接著繼續說:「我是說真的。光只有mail上的文字、或是聽到聲音,根本就不夠。我想更近一點的感受你,想要看你笑的模樣,所以才會抽出時間把你叫出來好幾次。但我都遲到了三次,不能再呼嚨了。而且我害考生浪費寶貴的時間也是事實,所以今天來的時候我就決定要坦白跟你說了。」
「或許當初直接跟你說就好了,可是如果讓你知道我很忙,我想你一定不肯答應出來見我。你心中會想著像是剛才說的那些事,為了我而有所顧慮吧?但不論我怎麼說,到現在為止你還是沒有主動叫過我一次。」
就算只有五分鐘我也不在意。不論何時,你都必須想著要見我。
裕壹在沖繩說的話,靜靜地在涉的胸口鮮明了起來。
(原來……架月他……)
幾乎所有事都能從容、圓滿解決的裕壹,他以前的人生,從未有過對某件事熱衷且一頭栽進去的經驗。如此平淡無奇的生活卻因為涉和他的愛情添上色彩,現在的每一天則是朝著未來的目標努力,在嘗試過後的錯誤中記取成功。從不認識的自己讓裕壹感到迷惘,興奮,小小的喜悅正在不斷地累積中。或許正因為如此,當他一有新發現的時候,才會發出「我想見你」的mail給涉。做事情不顧一切,這個像裕壹會有的舉動。雖然造成了遲到的後果,可是像這樣聽到他的真心話之後,涉的心中還是感動得不能自已。
「原來如此……」
「而且……我覺得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當涉安心地放鬆肩膀的力量,裕壹語帶戲謔的開了口。
「沒什麼不好?」
「嗯!雖然我最初的目的是你的笑臉,可是……」
「……可是?」
「你在等我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實在有夠性感。看過一次之後就上癮了。」
「架、架月……你哦……」
裕壹臉上的神色半帶揶揄、半帶認真。當涉面紅耳赤的瞪著裕壹時,他愉快的笑聲便從那令人惱怒的唇間泄出。
「所以……你該不會是故意遲到的吧?」-
「是嗎?誰知道呢……」
這傢伙,果然一點也不覺得遲到很抱歉吧!
雖然知道這麼做只會讓對方高興,涉還是忍不住露出憤恨的表情。
「但改造研究會最近的確超拼的。」
午休時間的教室裏,吃完午飯的川村一臉老實的點了點頭。他現在正努力親近的女子——成瀨美月,也是「房屋改造研究會」的一員,所以應該知道不少事。川村為了見她而積極的去現場幫忙,聽說他現在受歡迎的程度已到被大家叫做「後補社員」。
「不過因為架月有他的手段在,所以大家都不敢問他,但我就常被問:『小學弟怎麼了?』你也偶爾去露一下臉吧!」
「架月的手段?」
「嗯!就是『笑』。如果有人不小心說到你的名字,架月就會話中帶刺的挖苦他,而且還是頂著他那張超俊美的臉……一邊笑著說耶!」
「真的假的……」
正因為涉可以輕易的想像出這個畫面,所以更是啞口無言。但裕壹的態度如此直接了當,大家不會覺得奇怪嗎?
「架月他在想什麼啊!他就不怕我們的事被別人發現嗎?」
「誰知道……他是不是根本不在意啊?之前不是有你跟淺香學長的奇怪傳言出現嗎?那件事好像讓他很不甘願。」
川村一邊玩著喝完的咖啡利樂包,一邊說著。
「這樣很好啊!他這麼重視你。自從架月成為正式社員後,他給人的感覺有點變了。以前他雖然表面上待人處事很好,卻讓人難以捉摸。」
「給人的感覺變了……」
「嗯!現在比較容易讓人知道他在想什麼……雖然他之前在社團就很受歡迎,但現在他的喜怒哀樂較為明顯,變得比較容易讓人親近。」
「這樣啊!他好像真的做得很開心呢!」
「不只研究會,接下來我們也會變得超忙的。」
川村活力十足的語氣,把正在想事情想到出神的涉拉回了現實。
「你想想,下個月不是『綠陽祭』嗎?我是執行委員,所以你也要多多幫忙我哦!」
「綠陽祭……說到這個,架月好像也說過他們要辦『學園祭』的樣子,已經到這個時候了啊!」
「沒錯!明天班會要討論參加的內容,所以你有什麼好點子的話就提出來吧!三年級應該做不出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不過反正都要做,那就乾脆好好的玩吧!」
「川村,你超有幹勁的耶……」
「因為這樣就有藉口可以約美月來啦!之前她一直叫我專心念書,不管我約她幾次,都拒絕我。」
原來是這個原因。一邊苦笑著,涉也忽然想起了裕壹。
如果我找架月的話,他會來綠陽祭嗎?
這說不出口的話,涉悄聲地在心中喃喃細語著。裕壹畢業後的好一陣子他感到非常寂寞,因為他再也不會和裕壹避人耳目的在校園裏幽會,或是在走廊上若無其事的交換眼神。涉眼裏的景色變得無趣,也不只一次、兩次地下意識尋找裕壹穿制服的身影。以前總是受到大家關注的裕壹,很難明目張膽的和他來往,可是兩人互通心意之後那幾個月的回憶,他還是會喜滋滋的回想起來。
在上了鎖的學生會裏——遠方田徑社的喧鬧,還有管樂社隱約傳來的吹奏聲——利用下課後有限的時光,兩人用數不清的吻來填滿。有時候,感覺到有人經過便急忙的躲起來;有時候兩人在寂靜中互相抱著彼此。甜美的秘密更加溫了兩人的戀情,此時,戒指存在的意義就會轉變成回憶。
「涉?喂!涉?」
「咦……啊!」
「你一個人在那裏偷笑什麼?上課鐘響了哦!」
「煩煩煩、煩死了!我知道啦!」
眼前左右揮動的右手,涉煩躁的把它撥開。一不小心就沉醉在回憶裏的他,胸前的鼓動極速加快。根本不用等到被川村取笑,他每次想到裕壹的事都會如此。好歹也習慣一下吧!明明他這麼對自己說,但涉反而覺得比起從前,自己現在這種情形更加嚴重了。
「因為和架月不同校,並不能每天都見到他……」
裕壹對涉說:『明年春天開始一起住吧!』就算生活環境不同,可是只要每天有同一個地方可以回去,那裏一定會產生一個不同的世界。雖然要實現這個提議可能有很多困難,但不能隨心所欲地見到裕壹這一點,令涉因為這個約定而被賜與了勇氣。
(隔了這麼久之後,好想再和架月在校園裏漫步哦!可能會再度引起大家的注目,但他都已經畢業了,應該不會像之前那麼煩了吧……)
覺得自己真現實,涉突然期待起綠陽祭的到來。如果把它當成考試前小小的休息,看來會是很吸引人的一天。
想到這裏,涉絲毫沒注意到川村再度揮舞的右手,他的心中開始充滿了期待。
綠陽高中每年都會以「綠陽祭」這個活動名稱,在十月中旬舉行為期兩天的文化祭。幾乎等於從活動舞臺上引退的三年級,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會賣力參與,盡情享受這份短暫的祭典氣氛。綠陽高中在東京都也是數一數二的升學高中,但他們卻是以自由的校風為特點,十分注重學生的自主性,只要在正常範圍內,耳環或戒指之類的飾品是可以被允許配戴的。正因為綠陽高中是這樣的學校,所以之前涉和裕壹配戴相同的戒指也曾引起一陣騷動。不過到了文化祭,作為一年的總結而熱鬧登場的這個活動則是每年的慣例。
「所以這不就跟義賣會一樣嗎?」
站在講臺上的川村,回頭看了一下黑板上所寫的「跳蚤市場」。負責記錄,而且同樣也是執行委員的立花舞衣,停下手中的粉筆歎了口氣。
「這個有什麼不好?反正也沒什麼其他的好意見。跳蚤市場,只要各自帶家裏不用的東西就可以解決,超輕鬆的。況且,你也不用在預算委員會上做無謂的奮戰了。」
「說這麼消極的話好嗎?這是我們最後一次的文化祭耶!義賣會這種東西,等你結婚生了小孩、小孩上了國小之後,你就算討厭也會被迫參加吧!」
「就算你舉出這麼奇怪的例子也沒辦法啊……」
『你白癡啊?』仿佛嗅到一絲這樣的言外之意,舞衣優雅的聳了聳肩。始終做不出結論的會議,讓班上開始彌漫出一種「該怎麼辦……」的低沉氣氛。
班會已經進行三十分鐘了,提出的意見全是些茶店、跳蚤市場、章魚燒等普通的提議。除了每項都欠缺創新外,看起來也像是每個班級都會提出的意見,因此在隔天的執行委員會上被駁回的可能性很大。
因為同樣的活動內容只能有兩個班級,如果重複的話就會變成要抽籤決定。
「的確,我們能瞭解川村所說的。」
一位男同學煩惱似的叉起了腰。
「所以……有沒有什麼特別的點子?不需要預算就能讓大家玩得開心,而且還是很新鮮的內容。」
「對啊!有沒有那種會讓人眼睛一亮的東西?」
「這麼難得的機會,真想熱熱鬧鬧地玩一場啊……」
大家並非沒有心參與,只是想不出什麼好主意。就連川村也想不出新奇的提案。而被他要求「你也要多多幫忙我哦」的涉,也是腦中一片空白。
(糟糕……我也必須提些意見……)
絲毫不理睬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身為另一名委員的舞衣,明顯的流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她大概從一開始就對文化祭沒半點興趣吧!為了曾單戀她但被拒絕的川村,涉想設法讓他好好表現一下。}
「如果我們只是彙集不用的東西,豈不是沒啥衝擊性嗎?」
不知道是誰說到了重點。「衝擊性」……當涉在心中複誦一遍時,突然之間,他的腦中靈光一閃。
「啊!如果加上一些附加價值呢?」
「附加價值?藤井,你的意思是什麼?」
「就是說,不只是不用的東西,例如……受歡迎的學生或是老師的私人物品之類的。你們看,不是常常有明星為了慈善募款而舉辦拍賣會嗎?我們來做綠陽高中版如何?我們可能收集不到那麼多東西,但是這個可以成為話題來吸引人潮。而且我們拍賣的東西也會經過某種程度的嚴格挑選。」
「——這還不錯嘛!」
對於涉的意見,川村第一個亮起雙眼。雖然涉是臨時想到才提出,卻是個非常獨特的企劃。只要把名目弄到慈善募捐上,就算跟金錢有所關連,學校方面應該也不會羅唆了吧!如果成功,看來會比「模擬店面」熱鬧多了。
「接下來……川村,我只負責到這裏。剩下的細節就讓你想了。」
包在我身上!大家覺得如何?剛才藤井的意見還行得通吧?」
「很好啊!感覺很有趣!」
立即表示贊成的人很意外的是舞衣。明明上一刻還一臉昏昏欲睡的她,突然之間就叉起雙手、雙眼閃閃發亮。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打動了她,她立刻活力滿滿的在黑板加上大大的「拍賣會」字樣。其他的同學也陸續表示同意,幾乎是一致通過拍賣會這個案子。至於把誰的東西當作主力商品,在文化祭前幾天開始宣傳、吸引大家的注意,正當他們要討論這些問題時,鐘聲卻響了起來。
涉在班上提出的企劃,順利得到執行委員會的認可。
中午以前要用來準備東西和宣傳;一點開始,在改裝過後的教室舉行拍賣。他們的作戰策略是,最後要拿出會吸引人潮的主力商品,藉此吸引大家的注意,尤其第二天是所謂的高潮,需要非常強而有力的物品。那天之後,他們全班討論過很多次,想請對方提供物品的學生和老師,也正開始和他們交涉。上陣指揮的是川村,所以涉勢必要常常扮演協商的角色。
「首先是女生當中最受歡迎的美穗吧!再來是當模特兒的北條,輔導老師的時枝老師、男子排球社的正副社長和數學主任的松任谷老師……嗯!希望再湊五個人。會被人要求提供物品也表示自己是受歡迎的人。只要不是太難搞的,應該都會協助我們……」
「才一個星期,你們就已經討論到這個程度,太佩服了!」
教室中,涉一邊收拾書包,一邊聽著川村報告進度。雖然經過連日的交涉和討論,但川村仍然一點疲倦的神情也沒有,反而更顯現出一副活力十足、精神飽滿的樣子。
「果然還不能放心,拍賣雖然有一半是玩票性質的,但畢竟是跟金錢有所牽扯。而且雖說是學校裏受歡迎的人,卻沒有像去年架月那麼突出的人……」
「……是啊!」
「應該是說架月太鶴立雞群了,誰受得了那種人在自己身邊晃來晃去啊!」
曾經在舞衣說了「我喜歡架月學長」而拒絕川村時,川村也說過一樣的話還藉酒澆愁。明明那件事才剛過一年,卻不知為何有種很久遠的感覺。涉一邊將書包夾在腋下,一邊有些懷念起來。
「沒問題啦!你這麼努力!再說大家也都很積極配合。離綠陽祭不是還有三個星期左右嗎?只要保持這個氣勢下去,一定會成功的!」
「真的嗎?不過我真的超感謝你的。不僅提出了好點子,還幫我和美穗交涉。她說這樣一來,欠你的就一筆勾銷了。這是怎麼回事?」
「不……不知道,是什麼我也不太清楚……」
「哼嗯!算了!看到你一臉呆呆地想著架月時,我就已經半放棄的不指望你了。幸好幸好!」
川村風趣的口吻,使涉回了他一個苦笑,心想:『果然被看出來了嗎?』不管怎樣,只要能幫上好友一點忙,他就很高興了。
「啊!慘了!川村,動作快!」
一留神才發現已經快接近補習的時間了。涉連忙拍了拍川村的肩膀,正要快步離開教室時,「藤井!」突然有個嬌滴滴的聲音叫住了他。總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涉帶著不好的預感同過頭,果然站在他身後的是舞衣。
「我有點話想跟你說。」
令人遐想的嘟起受男生喜愛的豐潤嘴唇,舞衣眼睛往上看著涉。這個舉動,令人感到一種無言的壓力。「人家那麼可愛,所以你要原諒我哦!」不知道是不是這個緣故,涉從以前就對她很沒輒。
二年級裏有一位叫做大楠美穗的美少女,涉因緣際會下和她認識,可是美穗身上完全感覺不出這種狡黠的感覺。所以舞衣應該真的不是普通人吧!
「……怎樣,立花。有什麼事嗎?」
「川村也在的話正好。我想說的是綠陽祭的事。」
「啊?」
「我跟其他人商量過了,我們覺得拍賣物品的人如果只局限於校內的話,事情就有點難辦了。雖然也是有受歡迎的人,但他們每個人都是小角色……」
「……」
明明是他們拜託人家提供物品的,所以舞衣這種說法實在非常失禮。正當涉覺得憤憤不平時,意料之外的,川村也嚴肅的出了聲。
「你也不用這麼說吧!立花,不要再說這種話了,會丟班上的臉。」
「川村……」
好友強而有力的發言讓涉感動,他不禁向川村投以尊敬的眼神。總是談論女孩子的話題,讓人覺得有些輕浮的川村,他這種態度讓涉大吃一驚。如果這就是新戀情的力量,那美月這位女性真是太偉大了。
被自己拒絕過的男生訓了一頓,舞衣的表情有些怔然。但不知她是否也立刻反省了,竟老老實實的向他道了歉。
「對不起……我以後會注意的,你不要生氣啦!川村?」
「……呃……沒什麼啦!我沒有在生氣。沒事、沒事!」
(川村……)
一瞬間又故態復萌的川村,讓涉感到很無力。不過或許這才是川村的本性吧!涉唉聲歎了口氣,下一刻,舞衣的視線突然移到他的身上。
「——架月學長。」
「咦?」
「之前不是流傳過你妹妹和架月學長在交往的八卦嗎?那時你並沒有明確的否認吧!結果沒有人得到證實,傳言就消失了。」
「藤井,你認識架月學長吧?因為你們不是偶爾會一起回去,架月學長也會來教室找你嗎?你妹妹的傳聞也是因為這樣才開始流傳的。」
「該說是有這回事,或者說……」
涉拼命穩住心中的波瀾,一方面盡可能的裝作若無其事。他和裕壹配戴同一款的戒指,當時被傳得沸沸揚揚。其中最讓他難受的就是花鈴和裕壹交往的流言。如果能讓大家都這麼認為的話,他也不用再因為裕壹的事而再三遭受紛擾。基於這種想法,不論是誰向涉求證,涉都會含糊的扯開話題,但他心中卻因為這樣而感到疼痛。
這個傳言變成他和裕壹在一起的推手,所以現在已經釋懷了。但是再次從舞衣口中聽到這件事,果然對心臟還是有很大的刺激的。她該不會還在懷疑花鈴和裕壹交往的這件事吧!如果是的話,那他要怎麼回答才好呢?
(裕壹真正的戀人是我——總不能這麼說吧!)
其實,在極少部分的人當中也傳過這樣的流言,不過至少沒有人真的相信跑來問涉或裕壹。之後裕壹畢業,傳聞也漸漸平息,不再有紛擾讓涉安了心,但他沒想到,現在竟然又要再度碰到相同的局面。
「藤井,你怎麼了?你的表情好象很僵硬耶!」
「啊!這個……因為補習班已經快來不及了……」
「抱歉!那我就長話短說了。總而言之,我覺得架月學長的物品會變成拍賣會上最受注目的東西。因為他現在的人氣還是居高不下,而且很多一年級的學生也因為他已經畢業而感到非常遺憾。」
「如果對本人一知半解,就會對他美化再美化啊!」
「我懂!我懂!」川村老神在在的附和著,舞衣立刻瞪了他一眼說:「你很失禮耶!」
「才不是美化,架月學長是真的很完美!」
「……抱歉!」
「所以,可不可以請你去和架月學長談談呢?如果需要的話我也可以陪你去。拍賣會原本就是你提出的,這麼簡單的事應該OK吧?」
「我?我去和架月談?」
你開玩笑吧!涉不由自主的提高了聲音。
第一,把自己的愛用品轉讓到不認識的人手上,裕壹是絕不可能答應的。不!如果是從前那個優等生的裕壹,或許還會附上一個微笑說:「請笑納!」可是至少現在他無法想像裕壹會這麼做。而且更別說是想像了,涉如果向他開口,還不知道會被奚落得多慘。
這不可能!這是不智之舉。太胡來了!
就算會被舞衣怨恨,也一定要斬釘截鐵的拒絕她——正當涉如此決定時……
「架月……如果是他的話,搞不好會招來很多客人。」
「川、川村!怎麼連你也這麼說?」
「這是事實吧?女生們都興奮的說一定要這麼做。如果是架月學長的私人物品,就連我們都想要了,所以一定會吸引很多人來的。」
「是啊!不管怎樣,說到架月裕壹這個人,別說是我們學校了,他可是連學區裏都有人在討論的人氣王。」
「正因為如此,藤井,你能不能助班上一臂之力?好嗎?」
「唔……」
被舞衣合掌拜託,又被川村用充滿期待的眼神注視著,涉真是進退兩難。裕壹的朋友幾乎都跟他一起畢業了,他沒參加社團,所以也沒有特別熟稔的學弟。
簡單來說,裕壹雖然是學校裏出名的人,但是可以和他聯絡的管道卻十分的少。
「呼……」
「呼?」
「我跟他……說說看……」
好不容易擠出了聲音,心中一片沉重的涉也只能回答這句話。
舞衣的表情立刻開朗起來,而被她一把抱住的涉,心情卻越來越沉重了。
涉雖然被指派和裕壹洽談的重任,但在難以啟齒的情況下,一個星期過去了。光是拜託裕壹就很困難了,沒想到,最後竟然還出現「除了要架月學長的愛用物外,當天還要讓他直接到現場露臉哦!」這樣的條件。這太強人所難了吧!雖然川村也替他出聲反對,最終還是被所有女生推翻意見。
「立花這個女人……該不會是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才一開始就舉雙手贊成吧!」
秋高氣爽的星期天。而和涼爽的天氣完全相反,涉的心中還是一片憂愁。原本綠陽祭當天他想和裕壹在校園中漫步,重溫剛交往時的氣氛,但如此渺小的夢想看來是無法實現了。現在不只是涉的班上,傳聞已經在學校裏的女學生之間迅速的傳開。昨天晚上,就連在鄰近女校就讀的花鈴,都跑來向他求證這件事的真假。
(我是知道架月受歡迎的程度,可是他都畢業半年了還這麼誇張……)
涉心中煩躁的咕噥著,深深歎了口氣。事情演變成這樣,已經不是一句「他拒絕了!」就可以收拾的局面。但是要怎樣才能讓裕壹答應提供物品拍賣,就算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更何況要他本人像個展示品似的去現場露臉,涉也是千百個不願意。
(可是……唉!這次不只是我的事……)
很久沒像今天這樣一大早就跟裕壹碰面。裕壹的社團活動跟涉的補習班課程一樣,星期天也是休息的日子。由於裕壹在咖啡廳當侍者,涉有空的時候或是週末也會過去,不過最近裕壹用「真的會過勞死」這個理由減少了打工時數。
「很了不起嘛!涉。這麼準時。」
「咦……架月,你已經來了?」
推開古樸的木門,裕壹的聲音比店主人還快響起。這是間只有老夫婦兩人經營的懷古茶店,規模雖小卻樣樣俱全。微暗照明的優雅空間,對涉和裕壹來說是少數能讓他們打從心底放鬆下來的場所。
「嚇我一跳!一瞬間還以為我記錯約定的時間了。」
距離櫃檯有些遠的四人桌是兩人的老位置。當涉在裕壹對面坐下後,裕壹就把沒看完的文庫本放在桌上,悠悠然的勾起微笑。
「你太誇張了啦!只不過是我太早出門所以先到了而已。」
「嗯!可是……總覺得……」
「嗯?」
「看到你在這裏等我,就想起去年夏天的事情。」
「去年夏天?」
「你不記得了嗎?你那時不是對遲到的我說……」
「你手錶上的數位到底是用來幹嘛的?」
突然被裕壹搶去了臺詞,涉怔然無言。什麼嘛!明明還記得一清二楚的。涉原本想這麼吐槽他,可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架月其實是為了等我才特地來的吧……)
那是兩人交往之後沒多久的某一天。兩人約好在店裏見面,但是因為班會延長的涉卻遲到了三十分鐘。他被裕壹奚落了一頓,裕壹冷淡的態度讓他感到有些受傷。後來店裏的老闆娘告訴他,裕壹早在一個小時前就開始等他了。老闆娘說,裕壹在涉急忙跑來的前一刻都還不斷喜上眉梢的看著手錶。但裕壹卻完全沒表現出來,一思及此,涉就有種想要發笑的幸福感覺。
(……原來啊!因為最近都是繞著他連續遲到的話題打轉嘛……)
他的猜測應該沒錯。裕壹是在好好思考過後才先來的。因為這次他要親自迎接老是被迫枯等他的涉。
(就算我把他戳破,他也一定會否認吧……)
繃緊忍不住想要笑得抖動的臉,涉偷偷瞄了一下裕壹。不知道裕壹是否也察覺到涉突然陷入沉默的原因,立刻臭起臉瞪著他說:「……怎樣?」而這時老闆娘正好走過來詢問涉要點些什麼。和裕壹點了同樣的伯爵紅茶後,涉輕快的開了口
「今天要做什麼呢?我已經先跟花鈴說會晚點回去,所以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你哦!」
「書念得還可以嗎?就算考到了A的成績,也還不能鬆懈。」
「沒問題!我有在認真念書啦!淺香學長的教法很特別又有趣,只要記住了要領,好像就會漸漸喜歡上英文了。」
「少在我面前大言不慚的說到他。」
雖然是冷冰冰的口氣,但是裕壹的眼睛卻帶著笑意。裕壹看起來的確有些不同了。不是逞強也不是壞心眼,是他和涉的羈絆所慢慢帶來的自信吧!如此看來,他和裕壹至今的摩擦、吵架,也不是全無意義。
「……沒差啦!反正我們有很多時間,就慢慢商討吧!」
「啊!對了!說到商討……那個,我有點事想拜託你……」
「真難得,你有事要拜託我?」
「嗯!其實是……」
這是個開口的好時機,所以涉決定試著和他說說拍賣會的事。
曾經因為戒指而引發一連串的騷動時,裕壹對於做個「對所有人都溫柔」的優等生感到厭煩,他決定不再對女生展現不必要的溫柔。所以如果自己的私人物品還要被拿來拍賣,或許也不是件很愉快的事情吧!到時候,很多女生會展開一場白熱化的戰爭,這不是自戀而是顯而易見的事。因此涉也儘量客觀的說明,不想要讓裕壹反感。
可是——--
「我拒絕!」
就像他所想的一樣,裕壹冷冷的回答他。
「這太愚蠢了吧!什麼拍賣會?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已經畢業了。只靠在校生的力量就沒辦法熱鬧起來,就不叫綠陽祭了吧!而且還要我捐出私人物品?」
「你也不用說到這種地步吧……」
「但我還是覺得說得不夠貼切。你應該也知道我會拒絕吧?」
「……是沒錯啦……」
「既然這樣,那你當下直接說『不可能』不就好了。就算我不提供,也還有其他受歡迎的人可以吧?所以如果有人要你提供自己的物品,你也要給我好好地拒絕哦!」
「我?為什麼會說到我?」
矛頭突然指到自己身上,涉訝異的回問他。「情人眼裏出西施」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所以看來裕壹似乎是認真的。裕壹臉臭臭的閉著嘴,剛送來的伯爵紅茶冒著熱氣,他卻像是看著父母的仇人似的,死瞪著紅茶的熱煙不放。他這彆扭的樣子實在太有趣了,涉拼命忍著笑說:
「我說啊!怎麼可能會有人想要我的東西,而且還要花錢購買啊!」
「我不就是你說的那種人。」
「咦?」
「因為我私自複製了你的戒指戴在手上。」
裕壹用有些痛苦的語氣說著,涉也無從反駁。打從一開始就認為涉不可能喜歡他而放棄的裕壹,把兩人相同的戒指當作一種紀念,以隱藏起對涉的愛戀之心。對於自尊心強烈的他來說,這個行為一定曾讓他非常難受。
「總之……」
裕壹的臉色一點也沒有緩和,他強硬的把偏離的話題拉了回來。
「承蒙你們的關愛,還是請你們班上的同學靠自己的努力吧!話題結束。」
「架月……」
「你膽量不小嘛!有求於人的時候,竟然直呼別人的名字!」
「……難不成又要叫你『架月大人』了!」
「什麼啊!真是冷淡,只不過是情人的請求,你就答應他吧?架月大人?」
突然,兩人上方傳來了語帶揶揄的聲音。
那是帶有磁性的低音在溫柔訴說的悅耳嗓音。光是站在他身旁就令人心跳不已,獨一無二、絕對的存在感。只有勝利之人才被允許的傲慢眼神,將它替換成毫不令人反感的魅力,這種技巧如果是他的話,似乎有千百種方法。
「哥……」
裕壹反射性地擺出防備的架勢,眼神淩厲的看向身旁。年長裕壹一輪的哥哥——架月祥平,正微笑地站在他們眼前。不論是他給人精悍印象的端正臉龐,或是穿著高級西裝的上等品味,都在在充滿與裕壹相異的成年人魅力。然而擁有那張第一眼給人好印象笑臉的人,其實是個不好惹的狠角色,這點涉也在沖繩深刻的領會到了。)
「為什麼你會在這裏?」
就算裕壹立刻就對他惡言相向,祥平還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疼愛的看著態度彆扭的弟弟,語調平穩的說:「不要說這麼不可愛的話嘛!」
「雖然說是巧遇,可是我們難得可以像這樣碰到面耶!你也不用一臉困擾的樣子吧?」
「……就是很困擾。」
裕壹雖然吐出這句話,但卻微妙的避開祥平的視線。因為對裕壹來說,如果涉是另當別論的話,祥平就是他唯一認為「贏不了」的人。從小就看著自由奔放、充滿自信的兄長的一舉一動,裕壹也因此一直做個乖寶寶。也許就是這種背景,把兄弟兩人的立場劃分得十分清楚。祥平也似乎明白這一點,所以就算裕壹對他態度惡劣,眼中溫柔的神色也不會有所改變。
(先不說外表,他們兩人給人的感覺果然還是有些相像……)-
像這樣再一次看著兩人做比較,涉覺得他們就像是太陽和月亮一樣。
任何事都照著自己的步調運行,不畏懼將別人牽扯進來的哥哥;總是注意著周圍的事,卻又一邊暗自全身而退的弟弟。
即使他們的外表都十分出色,個性卻令人跌破眼鏡的天壤之別。
(對了!架月曾經說過他「很景仰」自己的哥哥。)
像裕壹這種被歌頌為「完美」的人竟然也會這麼說,那他哥哥到底是多么厲害的人呢!第一次聽到裕壹這麼說的時候,涉嚇了一跳,可是當他真正認識祥平之後,也打從心底認同這一點。在建築界首屈一指、擁有卓越的外表……等等,雖然他的優點不勝枚舉,最重要的還是他有著仿佛不斷冒出的魅力。那是冰涼新鮮的泉水,滿載著令人想把自己交給他的誘惑。比起別人離祥平更近的裕壹,就是一直看著這樣的哥哥,並懷抱著對他的憧憬長大的吧!
「真的只是巧遇嗎?基本上,這裏應該是你的勢力範圍吧!」
「你認為就連假日我也會穿西裝嗎?我今天是因為工作上有點事要討論啦!對了!涉。」
「是……是!」
突然被祥平點到名,原本沉浸在思緒中的涉慌張地抬起頭。他從剛剛就只注意著裕壹的反應,但真正不能鬆懈的,反而是對祥平來說只是個外人的自己。
「這是繼沖繩以來的第一次見面吧!最近好嗎?」 `
「是,很好。非常謝謝你在沖繩時對於旅館及其它各方面的幫忙。」
「不客氣!不過,如果知道裕壹是帶男性戀人去的話,我就不會幫忙了。」
「哥!」
「嗯!但我也因此確定了這件事,所以沒差啦!抱歉!我說得太過份了。」
完全無視怒形於色的裕壹,祥平爽朗的開心笑著。當涉一邊說著「不會……」一邊搖著頭之後,他又一臉滿意的揚起燦爛笑容。
『幫我轉告裕壹,我——將會與你們為敵!』
這是一句讓他印象深刻、毫無所懼的發言。
被人稱作「新銳建築師」的祥平,位於沖繩的奢華渡假飯店是由他設計的。在那個無現實感的空間,涉生平第一次面臨到環伺在他和裕壹四周的現實。有一瞬間,他領悟到自己的幸運,雖然身旁理解這段戀情的人不多,但是直到現在,因為他們,他和裕壹才能充分品嘗戀愛甜蜜的一面。
所以他不會輸的——涉下定了決心。
讓祥平認同他們這件事,關係著兩人的未來。
「不過還真的嚇了我一跳。」
身高超過一百八的裕壹,祥平又比他高上幾公分。他稍微彎下身子,盯著自己弟弟的臭臉再度開口。
「裕壹,你竟然會這麼積極參加改造研究會的活動。這很難得耶!你竟然會執著於某件事。身為哥哥的我真的非常高興。」
「……」
「之前在現場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臉上的表情不一樣了。其實我以前一直偷偷擔心,你該不會就這樣事事半調子的終老過一生吧。幸好沒有。」
「既然這樣的話,我倒希望你能更早一點恭喜我。」
挑釁似的將原本低垂的視線挑高,裕壹用下巴指了指眼前的涉。
「因為我執著的原點,就是這個人。」
「架、架月!」
你突然說些什麼啊!涉焦急了起來,但裕壹卻還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冷不防被裕壹炫耀到的祥平靜默了片刻,半晌,他目不轉晴的直盯著涉,然後有些戲謔的開口說了聲「……嗯。」
「是沒錯!黑白分明的大眼帶著驕恣的感覺,你喜歡這—型的吧?」
「你少給我隨便分析別人的喜好。」
「會嗎?我只不過是在訴說事實哦?」
當祥平毫無退縮的回嘴後,裕壹卻令人意外地立即陷入了沉默。祥平嘲弄的浮起惡質的笑容,意味深遠的加了一句話:「不過,男性和女性卻是截然不同啊!」就算裕壹懊惱的瞪著他,他也絲毫沒流露出介意的神色。耽美,(事實?這是什麼意思……)
唯獨自己被排除在對話之外的涉,被祥平說的話勾起極大的注意力。總覺得聽起來像是曾經有個和自己很像的人在裕壹的面前出現。可是他從來沒聽裕壹說過,就連傳聞也不記得有過。
(該不會這就是……那個嚴格上來說的人……)
第一次和裕壹肌膚相親時,裕壹親口向他坦白說:『嚴格上來說,我也是第一次跟別人上床。』也就是說,他曾經有做到最後一步之前的物件,而且一定是女性吧!會發展到那種關係,表示曾和裕壹交往的可能性很高。雖然他想總有一天時機成熟的時候裕壹會跟他說,所以並沒有追根究底的問,可是他從來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從祥平的口中聽到暗示。
(不過我也和別人交往過,這根本沒什麼……可是……)
雖然他明白這個道理,但心卻無法輕易的理解。
鬱悶的心情漸漸浮上,涉下意識的緊握膝上的手。如果裕壹的前女友是跟自己很像的類型,那真的令人很不愉快。就算這個是個人喜好的問題,可是如果是在自己的身上看著別人的影子,就算只有一點點他也無法忍受。裕壹的視線裏只能有他,他討厭有過去的影像浮現在裕壹眼裏。
「……涉?涉?」
「啊……是。」
「你也說說他嘛!叫他不要這樣瞪著我,趕快早日得到哥哥的認可。我是真的很想祝福你們兩人的!」
把低落的涉晾在一旁,祥平和裕壹之間一直交會著看不見的火花。然而露出敵意的只有裕壹一人,祥平看起來倒像是樂在其中、懶洋洋地避開裕壹的怒氣。裕壹是個極度愛面子的人,正因為如此,不會輕易慌忙失措的他,竟然流露出這種情緒性的神色,果然是兄弟之間才會存在的模樣。祥平大概也很自豪這一點,所以常常故意去撩撥他吧!
「結果你還是不想承認我們吧?」
像是為了平息煩躁而撥了撥瀏海,裕壹有些失望的叉起手臂。
「這也不是不無道理的。我最近忙得不可開交,根本還沒和你好好的談一談。老實說,我有點失望。
我原本以為你是更開通的人,想說你不可能只因為我們是同性就全盤反對。」
「喂喂!光是同性這一點,就充分有反對的理由了吧!」
「真是世俗之見。不過我真的沒想到會被充滿自由思想的你這麼說。」
咦?看著兩人一來一往的交鋒,涉覺得很不可思議。因為明明前一秒還眼露凶光的裕壹,最後一句話卻給涉一種孩子氣的感覺。涉花了一點時間才發現到,原來那就是裕壹鮮有機會被人看到身為「弟弟」角色的一面。
「自己努力不足,就不能怪別人不理解哦!」
祥平也這麼認為嗎?他的語氣和他所說的話相反,非常溫柔。就算涉被夾在兩人劍拔弩張的氣氛中間,他們的聲音也充分表達了彼此絕對不是互相厭惡。
「呐!涉。」
「是……是?」
突然,那像是要誘惑人心的視線,從裕壹那裏一直線的轉到他身上。不知道祥平這次又想到什麼了,他的眼神看起來似乎很開心,所以千萬不能大意。
「你試試看說:『我很為難。』」
「咦?」
不太懂祥平說的意思,涉呆住了,祥平則笑咪咪的再度仔細重複同樣的話。
「用你大大的眼睛,然後有點困擾的跟他說:『我很為難耶!』裕壹他啊!骨子裏是個溫柔種。最重視的戀人有事拜託他,他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
「那個……請問你是指?」
「真是的。你們剛剛不是在說拍賣會的事嗎?我走進店裏時,正好聽見裕壹冷淡拒絕的聲音,所以才發現你們在這裏。」
「可是架月他……」
就算是自己的戀人,他也不想強迫裕壹做他不喜歡的事。因為祥平出現而改變了話題,涉也已經要放棄說服裕壹的念頭。如今又要這樣煽動裕壹,讓他覺得很困擾。
「你需要裕壹的幫忙吧?」
絲毫不理會涉的迷惑,祥平一臉凡事OK的樣子。裕壹微微皺起了眉,眼神銳利的推論著哥哥正在打什麼主意。
「我也覺得拍賣會是個有趣的企劃哦!不僅符合時下潮流,而且如果辦得好的話也會很熱鬧。綠陽也是我的母校,所以我希望一定要辦成功。」
「母校?真的嗎?原來祥平先生是我們學校的畢業生……」
「嗯!你不知道也很正常。畢竟那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那你就不要現在拿出來說!還有,我並不打算提供私人物品。」
不知是不是無法再保持沉默下去,裕壹語氣冷漠的回答著祥平。本來就對裕壹的過去感到不安的涉,似乎陷入了連自己都否定的情緒裏。
敏銳地察覺到涉的變化,祥平誇張的歎了口氣。
「唉!真可憐。你看,涉現在一臉很受傷的樣子。」
i
「涉……」
「唉!不過也沒辦法。溫柔的裕壹會這麼堅持自己的主張,也只能讓人認為是涉拜託的方式太遜了。一般人都會積極幫忙吧,因為是自己的戀人有困難啊。」
「不是這個問題……」
「可是無法改變你的主意,就代表涉的魅力還不到那個程度吧?」 |
祥平堅信不移的下著斷言,讓裕壹頓時啞口無言。雖然祥平的評論太過亂來,但是涉感到困擾卻是個不爭的事實。聽著兩人的對話時,有一瞬間,涉的心中迷惘的想著:真的是因為我沒魅力嗎?不過在有些動搖之後,他連忙阻止自己亂想,祥平說的結論太過極端了。用對方的態度來衡量自己的價值,這種膚淺的行為他實在敬謝不敏。
「你少胡說八道!」
裕壹的聲音壓得低低的,語氣有些煩躁的說:「我只是單純地討厭參加這個無聊的企劃,跟涉沒有關係!」
「你太誇張了。這只不過是個文化祭的活動,你把它想得輕鬆一點。」
「這可是把我的東西用錢拍賣給一個素昧平生的人耶!」
「啊!」
突然,像是恍然大悟似的祥平亮起了眼睛。從以往的例子看來,這代表危險的訊息。涉和裕壹同時這麼認為,可是卻沒辦法阻止他。
「我知道了,你是不高興涉來拜託你。」
「你說什……」
「我還奇怪你什麼時候變這麼龜毛了。如果是這種原因的話,那我可以理解。也是啦!明明不知道自己的東西會落在誰的手上,但涉卻絲毫不在意的樣子。通常身為戀人,心情多少會有點複雜也是很正常的……對吧?」
被祥平第二次說著「身為戀人」這個字眼,涉越來越感到反感。基本上,「身為戀人就該這麼做」,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是毫無道理的,涉不認為祥平是相信這種事才說的。我才不會中計呢!當涉在心中暗暗決定時,祥平又繼續說
「也就是說,你希望涉嫉妒吧?」
「你、你在說什麼……」
「不要逞強,坦白說出來不就好了。你啊!從以前就是這樣。真正喜歡的東西會故意裝作沒興趣,而且還會莫名其妙的抗拒它。真是個彆扭鬼啊!」
果然兄弟不是當假的。裕壹或許很不同意,但是關於這一點,涉也和祥平抱持相同的看法。但這麼一來,涉開始覺得或許祥平的見解也不一定是錯的。他是沒有想太多,但是如果立場交換的話,裕壹應該一開始就不會跟涉商量提供物品的事吧!
「那個……啊!架月……」
「怎樣啦?」
「該不會真的是這樣吧?因為我沒吃醋,所以……」
「怎麼可能!」
雖然裕壹極力否定,可是他怒氣衝衝的表情卻充分說明了肯定的答案。不小心問出這麼沒神經的問題,涉突然覺得無地自容,只留下一片尷尬的沉默。
「唉呀!我是不是太多嘴了?」
用著愉快的口吻,祥平再度插了嘴。
「可是我只是想站在涉這一邊……」
「——夠了!」
用力咬了一下唇,裕壹深深歎了口氣。滿腔的怒氣,從他隱忍住情緒的平靜聲音也察覺得出來。裕壹看向兄長的冷厲眼神,冰冷得連涉都一陣顫慄。
「我會提供東西到拍賣會,這樣哥就沒話可說了吧!」
「架月……」
「這種小事就在那裏說什麼戀人、什麼吃醋的,羅哩叭嗦的吵死了。涉,你就跟班上的人說我同意了。知道了吧?」
「可是……這……」
「走了!再待在這裏的話,難得的假日都白費了。」
裕壹丟下這句話正要拿起帳單,沒想到祥平的右手卻早先一步的從他面前搶走了帳單。裕壹發火的瞪著祥平,粗魯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而正把手中帳單拿在嘴邊飄啊飄的兄長,兩人之間有著一觸即發的氣氛。
「開什麼玩笑!」
很快的,裕壹再度搶回帳單,快速的離開餐桌。涉也連忙跟著他離開,和祥平擦肩而過時向他點了點頭。祥平側著臉回點了一下,然後小聲的自言自語說道:「真是笨蛋!」那聽起來像是快笑出來的聲音,微弱的讓涉覺得自己是否幻聽。
「謝謝招待!我們還會再來的。」
裕壹在櫃檯從老闆娘手上拿回零錢,同時露出了笑容——沉穩、優雅,可以包容任何人的溫柔微笑。
他心中應該是怒火中燒吧!但他變臉的速度還是像往常一樣厲害。涉真是佩服他。忽然間,他想起了雅展的臉。
雖然雅展和裕壹的個性截然不同,但他們還是有相似的瞬間。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被雅展強吻時,一定會毫不遲疑的揍他吧!雅展像在尋求救贖的表情,讓涉感到一陣混亂及悲傷,無法丟下他不管。雅展的表情,跟涉當初因為小小的誤解而脫口說出:「我把戒指丟掉了!」那時裕壹所流露出的表情非常相像。
「喂!怎麼了?走了!」
當涉安靜的等待胸口的一陣苦痛過去時,裕壹拍了拍他的肩催促著。
古意濃厚的門外,是灑滿金色光芒的人行道。涉重新調整心情,正準備跟在裕壹身後離開,但不知為何,裕壹才走了幾步就停了下來。
「架月?你幹嘛突然停下來……」
「你好啊!架月。」
這個聽起來既熟悉又親切的嗓音,讓涉的胸口狂跳起來。他戰戰兢兢的從裕壹背後偷看了一下,果然就看見雅展正在那裏優雅的微笑著。由於剛剛腦海中才想著他的事,現在本人來了,涉反而覺得非常尷尬。繼之前突然被強吻之後,今天他可是第一次和雅展碰到面。
「真驚訝啊!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裏碰到你。祥平先生已經來了嗎?」
「……嗯!」
「這樣啊!那就讓他等好了。祥平先生從來沒有準時出現過,要不就是像個傻瓜似的早到,要不就是遲到好幾個鐘頭,他從以前就是這樣嗎?」
「基本上,他是會看物件的。」
裕壹冷冰冰的回答後,雅展一臉複雜的「我被他小看了嗎……」苦苦思考著。他看來毫無煩惱的樣子就跟以前一模一樣,看到這樣的他,涉感到有些安心。這麼一來,應該打個簡單的招呼就可以安然度過了吧!好!當他做好準備往前走時,雅展已經眼尖的看向他,並露出了微笑。
「果然你也在啊!好久不見!涉。」
[啊……你好,好久不見了。」
「我們還有事先走了。你讓我哥等太久的話,他會變得很難搞哦!」
趁著沒人說話的時候,裕壹打算強硬的結束話題。可是在這種場合,就算他想這麼做也沒辦法。涉和雅展在一起的畫面,對他來說一定氣得腸子都要打結了。就算他已經「宣戰過了」,可是當三個人真的湊在一起時,他無法保持冷靜也是理所當然的。
意外的再見面,或許雅展也在心中感到手足無措,眼裏難得出現了怯弱的神情,表情困擾的來回看著涉和裕壹。
「也……是呢!難得的假日,你們就玩得開心點吧!拜拜!」
「淺香學長……」
「考試加油吧!要找我當家教的話隨時歡迎。」
「……」
不論回答什麼似乎都太過矯作,涉開不了口。說虛假的場面話會傷害到雅展,如果太顧慮他又會讓裕壹不高興。光是無語的點點頭就已經讓涉費盡心力,除此之外,他做不出任何回應。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涉就和裕壹並肩緩慢的離開。他覺得在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之前,要和雅展自然的對話是很困難的。
「抱歉!請你等一下。」
和前一刻截然不同的聲音,充滿苦澀的叫住了涉。接著響起一陣輕輕地腳步聲,涉就突然被人從身後抓住了右手。站在另一邊的裕壹馬上就銳利的瞪向雅展,但雅展絲毫不在意。他注視著一臉疑惑的涉,眼神認真的開口。
「十分鐘就好了。」
「呃……呃?」
「可不可以給我十分鐘?十分鐘就好了。」
「那、那個,可是……」
「拜託你!」
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焦急的雅展,涉頓時不知該說些什麼,他倉皇失措的用眼神向裕壹求救。平常成熟冷靜的雅展,這一點不太像是他會做的直接、大膽的行徑。被雅展這樣毫不拐彎抹角的提出要求,涉實在想不出該怎麼答復他。怎麼辦?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這句話。此時裕壹突然歎了口氣,他那只差沒說出「真糟糕啊!」的表情,稍稍緩和了現場的緊張感。
「你要怎麼做,涉?」
「……」
「不用在意我。你自己決定吧!」
「架月……」
這絕對不是擱下涉不管,聽起來反而有種溫暖的感覺。因為事情意外的發展而慌張不已的涉,聽到這個聲音時,立刻冷靜了下來。感覺裕壹像是溫柔的斥責他說:「振作一點!」在那個當下,他立刻做了決定。
「……我知道了。既然祥平先生也在等你,那我們回店裏去吧!」
「可以嗎?」
「只要不是獨處就沒關係。我也覺得必須和你好好談談,只是今天我和架月約好了,所以真的只能十分鐘。這樣也沒問題嗎?」
雅展點點頭,然後像是松了口氣似的放開涉的手。這個人也會有這麼慌亂的時候?一思及此,涉的胸口沒來由地抽痛起來。
不管雅展有什麼表情,自己也無法回應他的心情。因為他的心已經被裕壹奪走得一絲不剩,他本身也被愛禁錮起來。看不見的鑰匙被封印在戒指裏,解開的咒語也只有裕壹知道。他和裕壹的愛情就是如此這般。
(我很尊敬淺香學長,也很喜歡他……可是我還是必須向他表明我的心情……)
不論結果雅展會表現出什麼態度,裕壹的存在也是不會被取代的。要是他說從此不再見面,雖然心裏很遺憾,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如果可以用愛情以外的不同形式和雅展交往下去的話……他心中如此期許著,就算被指責「你想得真美」,他也無話可說。
「那……架月。抱歉!你找個地方等……」
為了不讓裕壹擔心,涉儘量語氣開朗的說。--|原「涉……」
「咦……」
裕壹輕輕展開了雙臂,環住了涉的背後。被裕壹緊緊地用力抱住,毫無防備的身體突然熱了起來。
被戀人的體溫所包圍,涉的歎息不由自主的從嘴裏灑落。相迭的胸膛傳出令人留戀的心跳聲,腦裏一陣暈眩,涉幾乎就要站不住。涉在心中強烈的認為,處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人的臂彎裏,其他什麼都不重要了。
「你去吧!」
和剛才抱住涉一樣,裕壹又突然毫無預警的放開他。還有些恍惚的涉點點頭後,裕壹湊到他耳邊,語帶涵義的悄聲說:「我在房間等你。」
「我有點……嚇一跳!」
「抱、抱歉!那個,我也沒想到架月會這麼做……」
再度回到茶店的桌子旁,在雅展對面坐下的涉臉紅起來。雖然他知道這突如其來的擁抱是對雅展的牽制,可是裕壹從來沒在人前對他做過這種事,光是回想就讓涉的臉燙得幾乎要燒起來。
「嗯!沒關係啦!是我無理的要求打擾了你們的約會。」
「沒有啦……」
「沒關係!我真的不在意。」
不知是不是涉無所適從的模樣太過有趣,雅展說著說著竟微笑了起來。
在離兩人有段距離的地方,正喝著第二杯咖啡的祥平悠閒的讀著文庫本。那是裕壹忘了拿走的法庭懸疑翻譯小說。看到涉和雅展一起進來,聰明的他似乎能夠瞭解狀況。「結束的話叫我一聲。」爽快地說完後,他又立刻埋頭到文字的世界裏。
不知是幸或不幸,店裏並沒有其他的客人。談話內容應該會被祥平聽到。涉雖然有些猶豫,可是由於時間緊迫,他決定不去在意。反正從兩人尷尬的氣氛,他也看得出一些事吧!笨拙的說些場面話反而會對雅展很失禮。
「淺香學長,那個……雖然有點太遲了,可是……」
「你是指我親了你的事?」
「……」
被雅展這麼直接的一說,涉反而不知該接些什麼話。看著馬上就語塞的涉,雅展對他口吻平淡的說:
「那件事就算解釋也沒用了。我真的很抱歉做出那種強迫你的舉動。」
「淺香學長……」
「我知道你是在想架月,可是就是控制不了衝動,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我已經很久沒做出那種不顧後果的行為了。」
「很久沒做出?是指你以前也曾經……」
聽到雅展意外的發言,涉想都沒想的就回問了他。雅展的表情變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把背深深靠進椅子裏。
「應該是說聽到唯奈出事……之後吧!」
「啊……」
「當然事情的狀況完全不同。我的意思是指:一瞬間突然失神的情形是一樣的。」
「……」
怎麼辦?他要是沒有糊裏糊塗脫口問出就好了。
現在即使涉後悔也來不及了。還是把該說的事說一說,及早離開這裏比較好。因為他無法代替雅展去世的前女友,也無法回應雅展期待的交往方式。
(架月……)
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涉輕輕地用右手按住它。指尖碰觸到的銀質冰冷觸感,讓他激蕩的心情慢慢平復下來。涉短短歎了口氣,做好覺悟,迎上眼前那雙充滿憂鬱的眼眸。看著倒映在雅展眼中的自己,涉提起勇氣準備開口。
「……涉。」
「呃……是、是。」
才要開口就碰了個軟釘子,緊張感突然間壓到涉的肩上。不知雅展是否知道涉的心情,他突然燦爛的笑了開來,用像是會滲入人心的嗓音接著說下去。
「我真的很感激你——謝謝你!」
「感激?」
「我終於又能喜歡上別人了,而且還由衷的想和那個人在一起。」
「……」
「我原本已經放棄這種事情了。失去唯奈之後,我一直這麼想……除了傷害她之外,我根本無法為她做任何事。我不想再一次失去重要的人,也害怕自己會受到傷害。一副悲劇主角的樣子,頻頻回首看著過去的事。」夢野
雅展的話裏有著承認自己懦弱的果斷。這樣看來,他也是有點小小的改變吧!或許不能說他已經完全看開,可是他的眼睛,很明顯的看著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方向。
「我喜歡你!」
雅展不帶一絲雜質的清澈聲音,坦率地對涉告白。
「因為你是男的,所以原本我不認為這就是愛情。可是……大概……第一次在這間店看到和架月在一起的你時,我就已經喜歡你了。」
「淺香學長……」
「你已經有架月了,所以我不會說要你喜歡上我這種話。不過現在,我真的很高興自己能喜歡上別人。對你來說或許是困擾,但是我可以繼續喜歡你嗎?我絕對不會再做出那種強迫的舉動。」
雖然雅展是在徵求涉的許可,可是卻沒有一絲討好或虛張聲勢的語氣。坦承的告白,帶有雅展風格的溫柔,涉接下了它。他下定決心一定要說出來的事,在如此真摯的表情面前漸漸失去了意義。
結果,涉到最後都無法說出口。
喜歡一個人的心情,不論是誰都沒有權利否定它。
就算那包含著掀起波瀾的因素也是一樣。
當涉表情複雜的離開茶店之後,雅展走近祥平的餐桌旁,祥平從書後瞥了他一眼。
「讓你久等了,祥平先生。很抱歉我先處理私事。」
「你還真是……」
「什麼?」
掛著一如往常的端正微笑,祥平話說了一半就突然停了下來。他原本以為雅展一定是費盡心機才做出那樣的告白,但從他的表情裏卻找不出一絲虛假。(什麼嘛!真無聊。)祥平在心中咕噥著,他真的越來越想知道那個大眼小子為什麼這麼受男性歡迎。不論是裕壹或雅展,兩人都是不乏女性喜歡的完美男人,祥平也知道他們非常有異性緣。
(可是……卻偏偏喜歡比自己小的男生……)
總是高人一等,扮演領導角色的祥平,對於看人的眼光非常有自信。裕壹和雅展都不是天生的同性戀,以後恐怕也不會對涉以外的同性有興趣。總而言之,藤井涉就是個如此難纏的對手。
「不好意思!請再給我一杯紅茶。」
趁著祥平還在思考事情,雅展迅速的為自己加點飲料。看到雅展這麼輕鬆的態度,就覺得垂頭喪氣回去的涉更加可憐,一不小心,祥平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突然想到什麼好笑的事嗎?」
「沒有……你啊!那樣做是犯規的吧?」
「咦?」
坐在對面的雅展一臉詫異的回問祥平。如果他真的不懂祥平的意思,或許表面上看起來很冷靜的他,其實內心也是混亂不已。
祥平優雅的迭起雙腳,他把單手靠在桌上愉快的說:
「用那種方式告白,對方想逃也逃不了吧!」
「啊……這樣啊……」
「什麼『這樣啊』!我本來還想說,你是事先計畫好的話我就要稱讚你呢!」
「因為這種理由稱讚我,我也沒什麼好開心的……不過這麼說來你反對他們兩人交往,這樣的話,我不就剛好是可以牽制他們的人嗎?很抱歉!我並不打算照你所想的去做。要是被涉討厭的話也很麻煩啊!」
拿起剛送來的紅茶,雅展自始至終都笑笑地回答著。
「我也不打算在這個節骨眼停止行動。只是我今天的告白或許真的很狡猾,但我光是要傳達心意就已經費盡心力,根本沒餘力想那麼多。我做了讓涉為難的事……」
「要我幫你加油嗎?」
「又在那裏湊熱鬧了。」
像是在指責調皮的孩子似的,雅展皺起了眉。笑意並沒有從祥平的臉上褪去,他還是笑咪咪的等著雅展回復。雖然他已經在拍賣會這件事上稍微點起了火種,但如果真要讓兩人動搖的話,雅展是最適合的人選。或許無法百分之百掌控聰明的他,但越難控制的人得到的效果越好。
「喂!雅展。」
在人前,祥平會加上一個「君」,但被他看做下屬的人他會直接叫名字。雅展的表情帶著警戒,神色微妙的回答了句「什麼事」。
「太危險了。你心情愉悅的時候一定不能大意。」
「我很疼裕壹。」
「……」
「他雖然看起來很得天獨厚,但實際上他一直是我的犧牲品。最近他才終於漸漸表現出真正的自己,也增加了更多人性魅力,所以我希望他不論是表面上或私底下,都可以過著令人欣羡的人生。」
老實說,祥平也很清楚。他知道裕壹穩定的轉變跟涉的存在有很大關連。如果他因此就承認兩人的交往,那麼不久的將來,他將會眼睜睜地讓弟弟受到必然來臨的不幸和困難。
現在是還可以只注視著對方而活,所以沒關係。但當裕壹進入社會時,有個同性的戀人,在各方面看來的確是非常綁手綁腳。祥平可以預料未來將會如此,他不希望看到弟弟因此受到傷害。就算事情演變成這樣,他也會用盡全力保護他。但他不認為自尊心強烈的裕壹會願意永遠忍受躲在哥哥的羽翼後面,而且祥平也有必須守護的妻子和女兒。
「你的犧牲品?這是什麼意思?」
雅展臉色複雜的聽著祥平的話。他或許會覺得奇怪,畢竟裕壹是他的情敵,祥平為什麼要跟他說這些事?但如果祥平事先告訴雅展一些事,這樣到了緊要關頭他才好拉攏雅展。因此,祥平絲毫不在意的說了下去。
「次男的名字裏卻有『壹』,從這一點也可以窺見父母的心情吧?除此之外,裕壹又如同他們所期待的一樣優秀。他們大概也沒指望我將來會成家立業、生個孫子給他們抱。對我爸媽來說,裕壹的確是他們的希望之星。」
「這樣啊……」
「但是……」
祥平的語氣突然轉變,他的神情認真了起來。
「背負著家族期望的裕壹,竟然交了一個同性的戀人。我不知他是從哪里開始走錯路的,他完全搞錯了人生的方向。或許他只是一時的迷惑也說不定,但再這樣和涉交往下去,大概不可能期望幸福的—生了。嗯!不過對於單戀同一個人的你來說,可能是很沒說服力的話吧!」
「對我來說,你因為這種理由反對他們更讓我驚訝。」
「是嗎?」
「因為聽你這麼一說,比起任何人都還活得毫無規範的是你吧?你卻只對弟弟的戀愛大肆主張常規的看法……太奸詐了!」
「我不是說了嗎?因為我很疼惜裕壹。」
用食指彈著桌上文庫本的封面,祥平浮起了憐愛的笑容。
「這本小說是放在我老家房間裏的,裕壹剛才把它忘在店裏。」
「……」
「這麼值得稱讚的弟弟,沒有人會想讓他走在見不得光的道路上吧?」
雅展再度陷入沉默。說不定他正把「不可能期望幸福的一生」替換到自己身上思考著。祥平相信他不會就這樣放棄涉,他一定會越來越加深對涉的感情。戀人的家人,這個戀情的大阻礙一定會時常折磨著涉。在這個時候,可以向他伸出援手的人應該不多。
「對了!有事跟你商量。」
沒有漏掉雅展心中一時之間出現的破綻,祥平微笑著說。
「下下星期的週末陪我去個地方。」
「是、是可以……」
「其實是涉的學校要舉辦文化祭。他們班上好象要舉行拍賣會,拍賣受歡迎的學生的東西。真是的,果然是綠陽高中才會有的企劃。」
「那間學校在這附近是以校風自由出名的。那裏有很多受矚目的學生,應該會引起話題。不過為什麼你要去文化祭……」
「裕壹會提供物品給這個拍賣會。」
祥平所說的話,讓雅展頓時一臉疑惑。看到涉和裕壹雙雙出現的場景,只會徒增他的空虛罷了。而且難得可以享受祭典的氣氛,大玩特玩的,他去的話搞不好會讓涉操多餘的心。
祥平用自信滿滿的聲音否定了他的猶豫。
「如果是你所擔心的事,你放心。沒有任何問題的。」
「咦?」
「那兩個人,當天一定沒辦法整天膩在一起的。裕壹他……嗯!說不定會有很多女孩子粘著他;涉應該會覺得很不高興,心情八成會很低落。」
「為什麼你會知道這種事?」
祥平宛如預言家的口吻,讓雅展浮起不可理解的表情。祥平一邊滿意著讓雅展露出這樣的表情,一邊話有玄機的開口。
「為什麼?因為我已經朝著這個結果布好局了。」
「……我就知道事情會這樣。」
聽完涉和雅展的談話後,裕壹歎了口氣。
「架月……」
「換句話說,你只單方面的聽他說完後就回來了?」
「……」
事情當然就是這麼一回事,可是涉也是有苦衷的。在他走出茶店要去裕壹住處的路上,他的腦海裏一片混亂,混亂到連打一通電話的餘力都沒有。但是他想裕壹在等他,便急急忙忙的趕過來,所以裕壹的眼神也不需要這麼冷淡吧?
「一定要清楚的拒絕他……我真的是這麼想的……」
坐在地板上的涉,小心翼翼的看向坐在床上的裕壹。
「但是被他那麼一說,我就什麼都開不了口了……這很正常吧?我雖然沒有失去重要的人的經驗,但我可以想像得出那不是一般的悲傷。」
「嗯哼?」
「所以……淺香學長常常鼓勵我關於你的事。可是他竟然對我說:『謝謝你!』聽到他這麼說……我覺得胸口好悶……」
不行了!—提到這個,耳邊又響起雅展的聲音。涉慌忙的移開視線,努力想揮去告白的餘韻。免得稍微一不留神,似乎就會被那句苦澀的話語所束縛住。
跟裕壹交往之後,涉從裕壹口中聽到許多話。有時甜蜜、有時苦澀,每一句話都是深印在心中的無價之寶。
然而……
『我可以繼續喜歡你嗎?』
有生以來,涉第一次知道,有那麼悲情又純淨的告白存在。
的確,他知道沒有把話明白的說開很不好。可是在那個時刻—-「就算你喜歡我,我也不能回應你,而且對我來說是個困擾,請你放棄。」如果有人說得出口的話,他倒想見識看看。
不知是否聽到涉的心聲,裕壹眼裏的嚴厲神色有些褪去。看見他這個樣子的涉安心不到兩秒,裕壹就有些不滿的說:「搞不好他是事先計畫好的吧!」
「淺香很瞭解你的個性。說不定他算計好,走懷柔路線就可以達成目的。結果正如他所想的,你根本拒絕不了他。」
「我說啊……」
真是讓人很抓狂,涉語氣激動的瞪著裕壹。利用自己傷痕累累的過往,雅展不是那種短視近利的人。直到現在還深深思念著去世的前女友,這份心情涉也確實感受到。而且他都已經因為被告白而煩惱死了,為什麼裕壹還要特地用這麼惡意的觀點來看這件事呢?
「我明白你不喜歡淺香學長……」
總覺得心情變得有些低落,涉無力的站了起來。
「可是,你那樣說真的令我很失望。我要回去了!」
「我只不過是說出其中的可能性,你為什麼要為這種事情生氣?」
「那是因為……」
「就算不知道淺香到底是不是事先計畫好的,可是最後被他牽著鼻子走卻還是不變的事。不只是你――還有我。」
「架月……」
被裕壹這麼一說,涉也無法一口否定。明明怎樣也無法回應雅展的心意,卻連拒絕他的機會也被剝奪。事情變成這樣,他很明白今後雅展的存在將會和他們有所牽扯,也許會微妙到破壞他和裕壹的感情,這個可能性不容忽視。
「總覺得我的頭又開始混亂了……」
涉疲憊的喃喃自語著,裕壹沉默的對他招了招手。雖然服從裕壹有點嘔,但比起在意這個,現在他最想要的是可以讓他安心的體溫。涉有些猶豫的在裕壹身旁坐下,裕壹的左手慢慢圈住涉的肩膀將他拉近。涉輕輕的閉上眼,靜靜將頭靠了上去。
可以的話,他希望關於雅展的話題今天就到此為止了。原本很高興難得可以一起度過一整天,可是他們卻連接吻都還沒做過。如果有可以成形的語言,他希望能說說兩人的事;如果有可以碰觸的指尖,他希望能互相尋求彼此。
「……架月。」
「嗯?」
「拍賣會的事,真的可以嗎?」
「怎麼事到如今還這麼問?這樣你在班上同學的面前也很有面子吧!開心一點!」
「我想大家會很開心的。你還記得我們班上叫做立花舞衣的女生嗎?」
在學校時,裕壹非常受女生歡迎,其中最特別的就是舞衣。因為在兩人互通心意之前,涉正好看到舞衣向裕壹告白的場面。最初兩人會在洗手台拿錯戒指,也是因為涉陪著被舞衣拒絕的川村藉酒澆愁,為了消除宿醉才去洗手台洗臉。
「啊!我想起來了。就是你那時鬼鬼祟祟跟蹤我的事情吧!」
「什麼鬼鬼祟祟,你呦……」
「怎樣?她怎麼了嗎?對了!她長得很可愛嘛!」
裕壹俯看涉的視線像是在調侃涉,令他又再度冒起火。
「立花跟川村都是執行委員啦!第一個說要把你拽到拍賣現場的就是她……」
「哦?」
「唉!你不要一臉無所謂的樣子。總而言之,她好像還在喜歡你。雖然你和花鈴交往的傳聞出現之後,她就變得很安份了。」
「……」
(所以,你跟我說這個幹嘛?)
看到裕壹臉上寫著這樣的表情,涉在心中吐著槽――該不高興的是我吧!
「也就是說,我要是對每一個接近你的女生都吃醋,那我會累死。所以關於你的東西會落到誰的手上,我並不是毫不介意,因此……」
「……因此?」
「那個……祥平先生說的事……我在想你該不會是真的很在意吧……」
莫非是他自己在自作多情嗎?話越說越沒自信的涉,說到最後細若蚊鳴。如果裕壹在意這件事,那他至少該把誤會解開,讓裕壹高高興興的去拍賣物品。
(我該不會是中了祥平先生的計吧?)
一這麼想,涉就開始坐立難安,他很想對沉默不語的裕壹大叫:「收回之前說過的話!」可是就算叫出口也太遲了,看來只能默默安慰丟了大臉的自己了。
裕壹毫不理會深陷在自我厭惡的涉,表情嚴肅的開了口。
「我哥……」
「咦?」
「他念綠陽的時候,曾經當過學生會長。」
「祥平先生當過……學生會長?」
雖然話題轉變得很突然,可是祥平和學生會長的形象太過符合了,涉不自覺的深感贊同。裕壹不喜歡公開舉行活動,所以他絕對不會擔任這種職務,祥平卻真的很像是會率先站在人群面前的人。
「沒騙你!知道當時原委的老師,到現在都還對我哥的事津津樂道。」
「為什麼……」
「因為這個。」
裕壹把摟著涉的左手手掌在他面前揮動著。這再熟悉不過的銀戒,正在裕壹無名指上閃著光芒。發現的涉不禁驚訝地問:「……幹嘛突然這樣?」裕壹因為社團的活動很忙碌,所以最近常常把戒指拿下來,看來裕壹也很期待今天的約會。想當然爾,涉的無名指上也有和他相同的戒指在閃耀著。
「我們學校對這種飾品不會太羅唆吧!」
「……嗯!」
「可是以前卻連校規都很嚴格。耳環或戒指根本不可能配戴。除此之外,染發或是燙髮也禁止。制服的長度、女生的髮型都有規則,聽說是非常不自由的校風。」
「……」
瞭解綠陽現況的涉,對他來說是個極度意外的事實。現在的校規除了刺青或是女生化妝等特別的情形外,在某個程度以內的穿著打扮是交給學生的常識去判斷的。說到校內的風紀會不會因此敗壞,事實上也並沒有發生,就連飾品之類的如果考量到和制服的協調性,就不能配戴太過花俏、華麗的物品,所以自然風和簡約風的東西就變成了主流。
――是我哥改變的。」
左手重新抱住涉的肩膀,裕壹這麼說。
「校規要改進成注意學生的自主性和常識――我哥提出這種政見當上會長後,很有效率的帶領學生和學校交涉。」
「真的假的……」
「好笑的是,我哥想改變校規的動機,竟然是想『試試』染成金髮。新校規施行的隔天,我哥他就立刻頂著一頭金髮上學。雖然大家似乎都很感謝學生會長率先打破校規,但這件事並不是如此的美談。我爸媽看到我哥的發色臉色變得鐵青,我哥於是這樣跟他們說明,那時我聽得很清楚。」
雖然這很像祥平會做的事,可是涉一時之間還是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感覺得出來他很喜歡把每件事弄得大肆鋪張,可是沒想到他竟然會為了滿足私欲而去更改校規。
「我哥他有點奇特。應該說把事情弄得很誇張是他的興趣嗎?他覺得自己製造難題出來很有趣……真是很令人受不了吧?」&}
「架月……」
「也就是說,將我們系在一起的戒指,如果追溯前因的話,其實是我哥的功勞。」
「……」
兩人都沒有說話,涉肩膀上的手將他抱得更緊。就算裕壹的側臉看起來很淡然,可是涉知道,裕壹心中正在苦惱要如何解決和祥平的紛爭。
「拍賣會那件事,雖然跳進了他的圈套……」
「咦?」
「可是如果再那樣說下去,真不知道他還會說出什麼不像樣的話。而且我不喜歡他半開玩笑的亂講你的事,你一下就會當真表現在臉上……像是我喜歡的類型之類的……」
這個在心底某個角落發酵的話題,裕壹突然提起了它。他明明一直裝作忘了有這回事的樣子,裕壹竟然把事情掛在心上,讓涉感到很訝異。
被裕壹緊緊摟著,涉連轉個身都無法動彈,這樣下去的話會被裕壹發現他加速的心跳的。明明才剛說過『我要是對每件事都吃醋,那我會累死』,可是自己卻對和認識裕壹前所發生的事感到嫉妒,他覺得很丟臉。
「你的臉的確是我喜歡的類型喲!」 ^|
涉一臉迷惘,裕壹溫柔的眼神甜蜜地捕捉住他。
「眼睛明明又黑又大,可是表情卻很嚴肅,又好勝、驕恣,偶爾還會水汪汪的含著淚。」
「說這個幹嘛啦……」
「看也看不膩,還很有趣。而且……」
「咦……」
「是獨一無二的。」
伴隨著帶有笑意的聲音,裕壹的唇慢慢地靠了過來。
在感受得到氣息的距離停下,裕壹用悄悄話潤濕了涉的唇。
「就算我哥或是淺香說什麼……」
「架月……」
「你也不要動搖,涉。」
雖然不可能發生這種事,可是裕壹還是特地叮嚀他。大概裕壹是想看到涉生氣的否定他吧!這地方讓涉覺得裕壹和祥平果然是兄弟啊!唇瓣要碰不碰的令人焦急,這小小的壞心眼真是很糟糕。
「我喜歡你……架月……」
不知是不是涉誠實的話語讓裕壹的心情變好,裕壹直接的吻了下去。相疊的唇瓣慢慢加深深度,不自覺洩漏出來的氣息被舌尖溫柔的卷了回去。仿佛像是在品味高級的糖果,裕壹細心的在涉的嘴裏愛撫著。落下的濕潤親吻,它的聲音在涉的身上點燃了火。在成為情欲的疼痛之前,裕壹將會不斷吻著他。
「架……月……」
從唇間灑落的呼喚,已經帶有溫度高漲的熱度。裕壹抱著涉,緩緩將身體壓下。當涉回過神時他已經和裕壹在床上了
「獨一無二……」
「咦?」
「你說獨一無二,是真的嗎?」
明明都和裕壹抱得如此緊了,心中的不安卻還是無法消除。像是央求似的抓著裕壹的手腕,涉微微張開眼睛這麼問道。要是眼前這雙眼睛露出任何一點猶豫的神色,他的心會就此崩潰也說不定。或許是感受到涉的想法,裕壹的嘴角還殘留一絲微笑,用非常真摯的聲音說著。
「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跟你相似的人。」
「架月……」
裕壹毫不遲移的堅定說著,讓涉心中的愁悶頓時消失無蹤。這樣就好,涉閉上了眼睛。直到某天知道真相之前,就先把這個話題封印在心底吧!
或許裕壹注意到涉微小的決心,他在涉的耳邊更加溫柔的說:
「涉,你記住。可以讓你笑、讓你生氣……」
「……」
「……讓你哭的人——只有我。」
最後一句話,是不是針對雅展所說的呢!涉隱約感覺到,他在雅展面前不小心落淚的舉動,造成了這種複雜的關係。但比起在這裏確認這件事,他更想與裕壹分享他剛蘇醒的欲望。
「我愛你,涉……」
「嗯……我也是……」
裕壹再次俯下身,讓涉的腦中一片迷茫。感受到呼上頸子的熱氣,涉深深地歎了口氣。被涉的動作所吸引,裕壹再度抬起了臉,靜靜地對他勾起一抹微笑。相視的眼神令人憐愛不已,自然而然的,涉的臉上也浮起了笑容。
兩人的體溫交疊著,孕育出只有此刻才有的微熱。自從在裕壹面前呈現出裸露的肌膚之後,好幾次涉都陷入自己就要融化的錯覺。不論被裕壹擁抱幾次,這種舒服的感覺都不會褪色,總是會有新的快樂操弄著涉。裕壹的指頭、舌尖或是唇,都支配著他的感覺,被誘惑而展開的身子,不知何時染上了淡淡的情色。
「外面……變暗了……」
「什麼嘛!涉。看來你今天還很有力氣嘛!」
跨在涉身上的裕壹,一邊笑著回覆他,一邊隨性的脫掉襯衫。一如往常漂亮的肌肉線條,讓涉在心中感歎不已。細長的身體帶著柔軟,每一個動作都十分地流暢。涉當然不知道,這樣的裕壹卻眩目的欣賞著他的肌膚。因為涉在讀出對方的表情前,就已經毫無餘力的流泄出甜蜜的喘息。
「……嗯……」
涉的欲望在裕壹的手中改變了形狀,變得更加炙熱。接著,裕壹一一在他的鎖骨中間、胸前落下了吻。無法抑制越來越紊亂的呼吸,後仰的脖子被裕壹咬了一口。涉被逼至了絕境無法逃脫,他的全身顫動著。
「架月……架月……我已經……」
「好喜歡你啊!涉……」
「啊……啊啊啊……」
一邊接受著裕壹的熱源,涉一邊緊緊抓住了他的背後。
不斷呢喃的細語甜膩的滲進肌膚,連指尖都微疼的溢滿著。
裕壹答應參加拍賣會這件事,引起了比涉預想還大的迴響。
原本在提議敲定之前就很受到大家的歡迎,聽說現在連續好幾天都有人去詢問川村或是舞衣。詢問的範圍不只校內,聽花鈴說,其他學校的人也很矚目這件事。連帶的對其他物主感到興趣的學生也增加了,不管怎樣,搬出「架月裕壹」的功勞的確非常大。
「而且本人也會來耶!啊!我幾個月沒見到架月學長了呢……」
「喂!立花。我先跟你說,我們B班的人不能參加拍賣哦?」
「吵死了!這種事你不跟我說我也知道啦!」
「……你們兩個,已經到店門口了。」
興致滿滿的舞衣和看來什麼都沒想的川村,兩人的吵嘴讓涉感到很受不了,他指著前面的家庭餐廳說著。距離綠陽祭只剩一星期了,今天為了和裕壹討論拍賣的物品,他們三個人一起來到這裏。大肆主張一定要去裕壹家裏拜訪的舞衣,由於私心太容易看穿了,所以他們還是約在比較安全的地方。
(對了……架月現在沒住在家裏,所以殺到他家的誇張伎倆已經使不出來了。要是被人知道他公寓的住處就慘了!)
人紅也是件累人的事啊!每次看到裕壹涉都會如此感歎的想著。就算舞衣曾經被裕壹拒絕得清清楚楚,她還是一臉若無其事的手舞足蹈著。
(這樣當天搞不好真的會很可怕……」
不自覺想歎口氣時,「啊!」舞衣小小聲的歡呼著。因為她發現裕壹正坐在窗邊六人坐的沙發上讀著文庫本。
「架月學長,好久不見!」
快步來到的舞衣聲音尖細的和他打著招呼,此時,曾經擄獲許多女學生芳心的眼神,靜靜地看向了他們。
沉穩又有些憂鬱、光采生動的漆黑眼眸。
點綴著知性感的美貌,高雅又溫柔的氣質。
完全習慣於裕壹的毒舌和傲慢態度的涉,大家所知道的裕壹,在他眼中卻仿佛像是陌生人。不過裕壹這樣的改變也讓涉感到理解—-畢竟不只綠陽,連其他鄰近學校的女學生都把他當作「王子殿下」般憧憬著。
「啊!你是立花……對吧?然後,那邊的是……」
「我是川村!」
「對對!的確是這個名字。抱歉!我只記得『後補社員』這個名字。」
明明裕壹上一次還正確的叫出川村的名字,他到底是無心還是有意的呢?裕壹的反應是一條微妙的界線。笑得和藹可親的裕壹和堆起僵硬笑容的川村,兩人的樣子讓一旁的涉差點忍不住笑出來。這裏有舞衣的眼目,還是不要表現出太過親昵的態度比較聰明。涉急忙收回表情,一臉若無其事的向他低下頭。
「今天謝謝學長特地過來。請多指教!」
「請多指教,藤井。」
合上剛才閱讀的文庫本,裕壹催促著大家坐下。川村和舞衣並肩在裕壹的對面坐下,涉當然就坐在裕壹的旁邊。本來還以為舞衣一定會搶著坐這個位置,不過或許是因為這樣就無法仔細欣賞裕壹的臉,所以她才沒坐在這裏吧!
(唉……)
在心中歎了口氣,當舞衣滿臉春風的說起拍賣會的事情時,涉盯著桌面發呆。事先預訂,這時正好送上的無限暢飲的四杯咖啡,似乎很無聊的冒著熱煙。雖然已經是聽過的內容,裕壹還是認真的側耳傾聽,大言不慚的說著身為綠陽的校友,如果能幫上忙那就太好了。從他和舞衣的對話裏,涉也是第一次知道在校學生寄給裕壹的綠陽祭招待狀如山一樣的多。
「對了!你們說拍賣什麼東西都可以嘛!」
「是的。只要不是食物或是藥品就可以。可是那個……」
「咦?」
「或者是說可以的話,是架月學長特有的東西……這樣大家應該會很高興吧!我是這麼想的……」
語氣變得有些撒嬌,舞衣盯著裕壹的手邊看。川村的表情有些狐疑,他小聲的斥責她:「你在看什麼啦!」總覺得有些不好的預感。涉偷偷瞄了一下裕壹的側臉。在這裏只有「大家的架月裕壹」,令人覺得他是一種很遙遠的存在。
(真是笨蛋!我……)
寂寞積滿了涉的心頭,他感到強烈的自我厭惡。
(早知道心情會變成這樣,當初架月拒絕時就不要再談……」
雖然裕壹是因為祥平的煽動而答應拍賣會的事,但他一開始就不喜歡這件事。當時涉還不覺得怎樣,不過實際感受到裕壹的私人物品會落到別人手上,就有種難以言喻的複雜心情慢慢擴散到全身。
(大致上說來,事到如今我還在說什麼任性的話?不是勉強裕壹好不容易才交涉成功的嗎?然而……)
連涉都對自己的任性感到深深地厭煩。帶著矛盾的心情,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的和舞衣同席,他討厭自己這樣的奸詐。沒遭遇過這種緊急場面就不知道情緒的動搖,思想不夠周到的他實在是太沒用了。
『你是不高興涉來拜託你。』
像是看穿一切似的,祥平意味深遠的聲音。說不定那是透過裕壹說給涉聽的話,叫裕壹參加拍賣,祥平在兩人之間種下了疙瘩的小種子。那時他所說的『真是笨蛋啊!』搞不好就是這個意思。
(該不會架月也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所以他才不願意參加拍賣嗎?)
裕壹想著,比起自己,涉反而會更不開心。由於涉還沒實際感受到,所以裕壹表現得像是因為自己不願意而拒絕這件事。
(……架月……)
要是不細心的撿拾,馬上就會錯過裕壹的溫柔。因為他為了儘量不被發現,而表現出更加粗暴的態度。但這份溫度並不會變冷,會隨時為涉打起精神。原本因為細微的嫉妒而沉重下來的心,已經轉變成輕柔的心情。
(我真是個笨蛋啊……)
祥平雖然幫腔說涉會很為難,可是仔細想想,曾對他們下過宣示「我會是你們的敵人」的人,會突然變成他們的夥伴,應該要覺得奇怪才對。即使這樣,他也還是無法憎恨祥平,因為他瞭解到被看穿的自己才是最愚笨的。
千萬不能中了他的計,涉這麼想。
既然裕壹都答應參加了,他也不應該再吃些有的沒有的醋。
「這樣的話,戒指……」
當涉好不容易重新冷靜下來時,「戒指」這個詞突然躍入了耳中。頓時回過神的涉,一知道這是從舞衣的口中說出的,暫態讓他感到緊張。當他注意到時,川村正頻頻對他使著眼色。
(川村?什麼事?)
涉連忙回問他,可是看來已經太遲了。雖然多少有點顧慮,舞衣果斷的一直對裕壹直攻「主題」。
「架月學長,你已經沒在戴戒指了吧?這是為什麼呢?」
「呃……那是因為……」
「雖然有點不要臉,如果你已經不喜歡那個戒指,或是有其他的新飾品,我想想要那個戒指的人應該很多。學長的戒指曾經引起一時的騷動,藤井明明也有同樣款式的戒指,卻不肯說是在哪里買的……」7fT
「我說過幾十次了吧!我忘記了!」
被舞衣憤恨的瞪了一下,涉也生氣的回了嘴。但舞衣卻毫不在意的接了句「所以……」,立刻轉回了話題。
「如果……架月學長來現場拍賣那個具有話題性的戒指,我覺得這一定會成為綠陽祭有始以來最熱鬧的一次……」
「喂!立花。這樣太死皮賴臉了吧!」
當看不下去的川村插了嘴,舞衣就像有藉口似的嘟起了嘴巴。
「因為我聽說架月學長好像已經沒戴那個戒指了嘛!」
「這種不負責任的八卦是誰說的?」
「川村,你不要小看女孩子的情報網哦!有人碰巧去架月學長打工的地方喝茶,也有人的兄弟姐妹跟學長念同一所大學。學長太顯眼了,所以時常聽得到他的消息。就算只有一點點,大家都還是想知道他的情報呢!」
「……」
「大家都很注意不要跟以前一樣,突然闖到學長打工的地方替他帶來困擾。之前不是很多人在學長生日的時候跑到他家,還引起很大的騷動。從那之後,不管是誰送禮物或是信件,學長都一概拒收了。」
別說川村,還有涉……就連裕壹都驚訝得說不出話。裕壹畢業後也還是常受到女性目光的洗禮,但由於不像高中時會有些奇怪的騷動,所以涉也安心的認為兩人的交往變得比較沒壓力了。(結果……這只是誤會一場……嗎……)
無力感突然湧了上來,幾乎要讓涉感到暈眩。雖然他們本來就要隱人耳目,可是他們是不是應該更小心呢?
「有點偏離話題了,不過剛剛我所說的……可以的話,請你一定要把戒指拿來拍賣……」
「不可以!」
想都沒想,涉就激動的對舞衣喊著
「這種事不可以!竟然要學長拿出戒指……」
「藤井?」
「就算戒指沒有隨時戴在手上,你也不能私自判斷他不喜歡了!最重要的是,戒指是戴在左手無名指上吧?那不就代表架月已經有交往的物件了?就算是這種戒指,立花你還是想要嗎?而且還要用錢買,你不覺得很空虛嗎?」
即使涉激動的逼問,舞衣的態度還是令人意外的冷靜。
「—-我不想被你說這種話。」
前一刻紅著臉手舞足蹈的樣子就像是假的,她冷冷地眯了眯充滿愛意的眼神。
「藤井,你是男生所以不知道戒指是多麼寶貴的東西。」
「呃……」
「架月學長對我們來說就跟偶像明星一樣。可以遠遠地看著他,尖叫一下,我們就很滿足了。只要是他曾經戴過的戒指,就算跟誰是一對也沒關係。因為我們根本不可能和學長交往……」
「立花……」
舞衣冷冷地發言,讓涉再度受到衝擊。她對他說男生是不會懂的,就連跟誰是一對也沒關係都說了,涉已經找不出反對的理由。
裕壹會拒絕吧!涉並不是擔心這點,只是他不想像個外人似的看著這件事的發展。那並不是搭著一時流行的戒指。他很想以自己的立場叫舞衣不要這麼說。
(可是……如果這麼做的話……)
緊緊的握住了拳頭,涉拼命的克制住無法訴說的心情。他要是太過激動了,舞衣一定會感到懷疑。要是兩人的戀情因此曝光,那麼好不容易找到目標而努力的裕壹一定會產生很多困擾吧!
(這點絕對不行。絕對不能讓架月有不愉快的感覺……)
終於做了退讓的覺悟,涉正要沉重的開口時。
「立花。」
首先打破尷尬沉默的不是涉,而是裕壹的聲音。
「謝謝你從剛才就一直誇讚我。」
「啊……不會啦!不好意思,我真是……」
不知是不是感到害羞,舞衣的表情突然變得很正經。裕壹有些憂鬱的眼神一直注視著她,然後有些難以啟齒的開了口。
「可是很抱歉!我不能提供戒指。就像藤井剛剛說的一樣,戒指還有另外一個對戒,那個戒指……我最重要的人現在也還戴著它。」
「那個人是藤井的妹妹嗎……是嗎?」
「……」
突然蹦出一個想都沒想到的名字,裕壹像是有些吃驚的沉默著。
「那個傳聞雖然還沒證實就已經消失了,可是該不會是真的吧……」
「……嗯!事實的確是如此。」
裕壹一語帶過的點點頭,那一瞬間,涉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所以,我打算跟她一起去綠陽祭。」
「咦……」
「之前因為戒指的事所以我保持得很低調,可是我都已經畢業了,女朋友應該也可以公開了吧!」
「——」
絲毫不理會啞口無言的舞衣,涉和川村同時大聲叫著:「咦!」裕壹並沒有看向激動的兩人,仍然帶著溫柔的笑容繼續說著。
「我現在會拿下戒指,是因為社團活動需要用到手。今天也是等一下要和社團的夥伴碰頭。我在打工的地方沒戴戒指也是一樣的原因,不過約會的時候,我就會好好戴著,我一直很珍惜它。」
「這樣……啊……」
「很不好意思。剛才藤井會這麼生氣,也是因為想到他的妹妹。」
「……我知道了。」
意志消沉下來的舞衣,裕壹用以往優等生的表情,沉穩的對她笑著說:「謝謝你的瞭解。」然而聽到他這麼說的涉卻一點也笑不出來。花鈴要和裕壹雙雙出現,就算這只是權宜之計的謊言,對涉來說還是很衝擊的發言。而且要是兩人真的這麼做了,那他們這次一定會變成公認的情侶。
我不喜歡這樣—-如果他可以在大家面前這麼說,那該有多好。
涉還是只能沉默不語。裕壹都已經圓滿解決這件事了,他也不能再去破壞。
(是男生所以不知道……嗎……)
舞衣射出的小小的刺,接二連三的刺著他的心。
如果這份疼痛就是他們秘密的代價,那他要忍耐多久才會習慣呢?
苦澀的注視著空無一物的無名指,涉悄悄地歎了口氣。
「架月……」
打開大門的涉,頓時說不出話來。還想說是誰在這麼晚的時候來訪,結果一臉憂鬱的站在門口的,就是昨天才見過面的裕壹。
「那個,你為什麼……」
「抱歉!這麼晚跑來。我本來是想早點過來的,可是今天店裏的生意很忙,沒辦法早點下班。可以和你談一下嗎?」
「唔……嗯!可以啊!」
跟裕壹交往已經一年多了,裕壹上次突然來到涉的家裏,是聽到雅展和涉那個危險的傳聞。那時他是被怒氣所支配而來的,但今天卻不太一樣。當涉疑惑的想著到底怎麼了?這時屋裏傳來了媽媽詢問「是哪一位?」的聲音。
「是朋友的話就不要站在門口說話,請人家上來。」
「……真糟糕!今天你爸媽已經回來了啊!」
由於涉的爸媽都在工作,總是很晚才回家,因此裕壹突然變得很困擾的樣子。涉的爸媽和裕壹見過好幾次面,他們也很喜歡裕壹這個優秀學長,可是現在就快要十一點了,突然在這個時間來訪,即使他們不悅也沒辦法。
「你不用在意啦!川村他也常常說被人甩了,然後大半夜的跑過來。」
「真的嗎?」
「啊……不過最近沒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跟美月進展得很順利呢!」
說了多餘的話,又要被川村苛責到死了,於是涉連忙澄清。此時後方的走廊突然傳來驚慌失措的聲音說道:「討厭!為什麼架月會在這裏?」
「花鈴……」
「怎麼會?人家穿成這樣……討厭啦!」
「穿成這樣……」
剛從浴室出來的花鈴穿著睡衣,頭上還用毛巾包著,全身上下散發著微微的熱氣。花鈴臉一紅,飛快的跑上二樓樓梯。
「真是抱歉……」
沉默了半刻之後,裕壹非常不好意思的說著。跟平常不同的無助表情實在讓人氣不起來,涉一邊苦笑,一邊重新檢視著他。
從工作地方直接過來的裕壹,T恤外面穿著喀什米爾的連帽外套,修長的雙腿包裹在土黃色的直統褲裏。昨天在家庭餐廳見面時,裕壹因為要去社團活動所以穿得很隨意,但當他一穿上反映出原本喜好的衣服時,果然讓人覺得衣服變得更有質感。
「先上來吧?你都特地來了。」
-
「可以嗎?」
「是『架月學長』的話一定沒問題。我爸媽對你很信任。」
涉半開玩笑的回答後,裕壹的表情終於看起來比較放心了。然後裕壹沉著的笑著說:「優秀的外表,偶爾也會派上用場呢!」
回房間前,兩人先去和涉的爸媽打招呼。裕壹因為晚上來訪的失禮而道著歉,但結果就跟涉保證的一樣,一點也不成問題。被硬塞了茶和洋芋片的兩人,一邊感到有些害臊,一邊來到涉的房間。
「感覺很不好意思啊!只有花鈴知道我跟你不是單純的學長學弟,這樣很像在騙你的爸媽。總覺得有點慚愧。」
「嗯……可是現在也只能這樣啊!我知道總有一天必須和他們說的,可是在那之前,還有祥平先生這個難纏的對手在呢!」
「難纏的對手……啊……」
裕壹在地上坐下,他靠上涉的床鋪,接著忽然歎了口氣。打工是不是很累呢?涉才剛擔心的這麼想,垂著視線的裕壹就開了口。
「昨天的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嗯……我也在想是不是這件事。」
「你會生氣嗎?我擅自用了你妹妹的名字。」
總是不可一世的表情有些陰霾,裕壹十分平靜的說著。不肯對戒指死心的舞衣,雖然裕壹答應提供上課時用的手錶和鋼筆使她讓步,但她似乎還是難以認同裕壹和花鈴的關係,臨走前仍一直問著花鈴的事,甚至問裕壹有沒有帶她的相片。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花鈴和裕壹交往的傳聞已經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至今都沒有人目擊到他們約會過,這對裕壹的情報網感到很驕傲的舞衣,果然還是無法釋懷吧!
「不過從這方面看來,幸好我是男的,就算我跟你走在一起,也不會被人家覺得是約會。誰都想不到,舉世無雙的架月裕壹有個男性戀人吧!」
「——涉。」
涉有些自暴自棄的發言,被裕壹輕輕地用眼神斥責著。這並不是玩笑話,涉真的覺得很難受。昨天他一直想著花鈴和裕壹的事,那份複雜的心情怎樣都無法消失。如果是他以外的人被當作裕壹的戀人,就算是身為理解者的妹妹,也讓他感到悲傷和不甘心。
「其實,我真的很不喜歡這種小家子氣的做法。」
喝了一口冷掉的綠茶,裕壹再度說起話來。
「老實說,這不正是個好機會嗎?保持原狀的話,不論經過多久都還是會有人來煩我們。我們到底還要忍耐多久呢?等那些盲從的女生對我失去興趣?這又必須等到什麼時候?」
「架月……」
舞衣所說的「情報網」,大概讓裕壹很難以忍受吧!平常總是氣定神閑的眼神,現在也像是忍耐到極限似的染上深沉的顏色。
「這麼做可能會對花鈴帶來困擾吧!也無法保證事情會很順利。可是我覺得很煩躁,因為我不想讓你擺出一臉難過的表情。」
「我的表情?」
「你是想保護我吧?」
苦澀的和站在身旁的涉交纏著視線,裕壹的聲音有些顫抖。
「不管什麼時候都是這樣。每次快要在別人面前曝光時,你總是想保護我。就算勉強也要硬扯出笑容,就算不想說的話也還是會說。我不是為了讓你有這種感受才和你交往的,就算只有一絲的不安,我也不想加諸在你身上。」
「所以……才會找花鈴來假裝嗎?」
「這種事也只能拜託知道我們事情的人。我知道這是很無理的要求,所以至少幾個月就好了。等大家都清楚認同我有女朋友,把興趣轉移到別人身上為止,這樣應該不會花很長的時間。」
看著侃侃而談的裕壹,涉不知該回答些什麼。最討厭為他人造成負擔的裕壹竟然會說這種話,真是讓涉難以相信。或許裕壹被逼到絕境了吧!他一定非常焦躁不安。
(最大的主因——是我……)
無法忍受的涉輕輕地在裕壹的身旁跪坐著。充滿疲憊的臉讓涉心疼,然而裕壹的魅力卻一點也沒減退。強按下想抱住裕壹的衝動,涉下定決心般一個字、一個字堅定地說著。
「我會跟花鈴說說看。」
「咦……」
裕壹似乎很吃驚的睜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涉。
「說說看?你……」
「清楚跟她說明之後再拜託她,她一定會體諒我們的。先拜託她跟你一起去綠陽祭,讓立花她們心服口服吧!你的支持者中她好像是最狂熱的一個,只要立花放棄的話,其他人也應該會自動冷靜下來。」
「涉……」
「我等一下一定會狠狠地被花鈴要求補償的,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想花鈴會答應的。她好像也很崇拜你。而且……身為哥哥這樣說自己的妹妹雖然很怪……可是她是個好女孩。」
奇怪的是,涉這麼決定之後,裕壹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猶豫。直到今天,兩人的問題都是靠他們自己解決的,可是這次卻無法這樣。或許是他又在思索著把別人捲進來的責任吧!
「沒問題的啦!一定會順利進行的。」
涉執起了裕壹的左手,輕輕吻上無名指上的戒指。
不論站在裕壹身旁的人是誰,只要這只手指知道真相就足夠了。
連續兩天的豔陽高照,綠陽祭終於要開始了。
涉班上所企劃的拍賣會,由於宣傳的效果很好,聚集了許多人,光是第一天就賺進了將近十萬日幣。其中最受到歡迎的,是他們預計呼聲最高的校內第一美少女—-大楠美穗愛用的手機吊飾。心型的塑膠吊飾裏密封著真正的幸運草,和美穗名字開頭的M字母吊飾是同一組的。當然,下標的人都集中在喜歡她的男學生,他們之間展開了一場激烈的競爭。
「呀!昨天真是太感謝美穗了。」
「嗯!是啊!不管怎樣,可是從五百日幣最後跳到七千日幣呢!」
「真不愧是被譽為『女版的架月裕壹』啊!超受歡迎的。」
吃著模擬店面買來的章魚燒,川村一臉滿足的說著昨天的感想。拍賣會是從一點開始的,所以他提早吃午飯好去準備。拍賣會實際上所需要的準備時間只需要一個小時左右,可是扮演主持人的川村這兩天都無法離開現場。涉也沒什麼特別要做的事,所以一早就陪著他在校園裏逛。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你不覺得人比昨天還多嗎?就算是星期日也太多人了吧!」
「嗯!外校生很明顯多了許多,而且還都是女孩子。」
「好多可愛的女生啊!我的熱情也上升啦!」
涉因為川村的說法而看向四周,果然用心打扮的時髦女生壓倒性的多。她們有的站在茶店入口聊天,有的因為鬼屋在招呼她們而開心喧嘩著,將原本就很熱鬧的空間點綴得更有活力。 l
「那些人大概都是架月的支持者吧……」
不知是不是考慮到涉的心情,川村小小聲的說。涉如果每一次都要在意這種事,那他有幾個平常心都不夠用。涉有更加擔心的事,所以鎖定裕壹而來的女生增加了多少,他並不在意。-
開放給一般人的校舍,持續湧入了許多客人。預計會形成盛況而努力投入的學生們,每一個人臉上都充滿了活力。校內廣播每隔十分鐘就廣播一次,似乎是在介紹什麼東西。其餘時間播放的流行樂則稍微帶動起會場的熱鬧。校園內滿是華麗的手寫看板、紙花或是海報所佈置的展示教室,以及從某處傳來的食物香味。當中最強烈的香味就是咖哩香,剛吃完章魚燒的川村馬上就打算往那裏進攻。
(十一點半了……花鈴的確是說中午前要和裕壹會合的……)
無意間看向手錶,涉下意識的歎了口氣。本來想說四處亂逛或許可以分散注意力的,可是心情果然還是沒辦法輕易就好起來。
「呐!涉。那個……架月什麼時候會過來?」
「你不用擔心,他會準時出現的。也差不多要來了吧?」
「這樣啊……那花鈴也是……」
「……嗯!他們會約在門口然後一起過來。花鈴她早上還在抱怨呢!要是跟架月一起去綠陽祭,感覺會招來怨恨……」
雖然涉覺得自己已經盡可能回答得很開朗了,不過或許很不成功吧!端著咖哩的川村像是為了鼓勵他,「嗯!吃吧!」的把咖哩遞到他眼前。
『我現在還不想交男朋友,所以沒關係……』
對著拼命拜託花鈴的涉,花鈴聳了聳肩說了句「真拿你沒辦法啊」。
『可是我真的希望只有在綠陽祭時跟架月一起行動。你可能忘記了,我的朋友曾經被架月拒絕過耶?就算是演戲,我也不能在她面前擺出架月女朋友的樣子吧!』
『啊……送禮物的那個嗎……』
『沒錯!不過她現在已經有男朋友了,所以我想應該沒關係了。』
坐在床上的花鈴一臉複雜的抱著抱枕。裕壹也想直接和花鈴談,可是被他看到睡衣的震驚,讓她怎麼叫都不肯從房間出來,所以裕壹只好放棄的回家了。
『但是這樣真的好嗎?小涉?』
『怎、怎麼了……』
『我和架月如果變成公認的情侶,最難受的不是他的支持者而是你耶?』
『……』
花鈴一針見血的道破,讓涉不由自主的陷入沉默。這種情形,他在和裕壹談話前就在腦裏做過幾十次的演練了。可是實在找不出方法,他才決定這麼做,所以他希望花鈴別說這種會削減他信心的話。
不知他的心情是否傳達給花鈴了,花鈴浮起一抹苦笑後丟開了抱枕。
『我知道了,好吧!』
『花鈴……』
『為了悖德之戀的哥哥,可愛的妹妹就助個一臂之力吧!』
『……真抱歉!』
總之,先松了口氣的放下心來,涉輕輕敲了敲花鈴的頭。說老實話,可以獨佔聞名的「王子殿下」一天,她似乎也並非完全不願意。她笑著說,當天陪裕壹一起去拍賣會場露完臉後,要叫他請很多的食物。
「人還真多啊!」
一踏出門口,川村就驚訝的睜大了雙眼。他們已經在教室逛過一遍了,想看看外面所以走來了這裏。校園裏四處都有借來的攤子、棚子和旗幟,每間店的生意都蠻好的。
「現在禮堂裏正在舉行模仿大賽的預選,然後下午在操場有啦啦隊的宣傳表演和……對了!電影研究社的新作美穗有參加呢!」
「比起這個,那裏的炒麵麵包讓你看傻了吧!」
「嘿嘿!被你發現了?那我去買一下哦!」
一手拿著廣告宣傳單奔跑過去的川村,精神好到讓涉很受不了。由於下午美月會來,所以他也連帶的不得不鼓足幹勁吧!今天是最後一天,從傍晚開始也會舉行「後夜祭」,那對情侶來說是最適合不過了。對於和美月絲毫沒有進展的川村來說,無論如何也希望能有個決定。
「後夜祭……啊!」
只要整理工作結束,後夜祭是自由參加的,所以涉打算直接回家。他明白絕不可能和裕壹一起參加,留在這裏也沒什麼意思。原本想可以和朋友一起玩鬧,但他今天看來是沒這個心情了。
「喂!涉。你不覺得從那邊過來的女生們,看起來都特別的浮動嗎?」
「浮動?」
很快就回來的川村,一邊狼吞虎嚥吃著炒麵麵包,一邊指著運動場下去的樓梯。那邊是體育館和運動社團獨立出來的教室,攤子的數量應該大幅減少。
「你看,有人一直回過頭去看,還有人特地改變方向呢!」
「真的耶!是有舉行什麼戶外活動嗎?」
「可是廣告宣傳單上什麼都沒寫啊!」
一說到這裏,兩人都突然安靜了下來。
看起來有些飄飄然的表情,不斷回過頭去的少女們。這些令人熟悉的反應,涉想著搞不好是裕壹來了。
「要不要過去看看?」
可能是察覺到涉的情緒,川村開口提議過去。如果是裕壹的話,那旁邊一定站著花鈴吧!他很不想看見兩人像是情侶的樣子,但這只是早看到和晚看到的不同罷了。涉點點頭,朝著大家視線聚集的地方走過去。
-
「感覺好像有些異樣的騷動耶?」
「嗯……就算是架月,也太……」
如同川村所說的,和他們擦肩而過的女性們有的紅了臉頰,有的可能是拍了照片,著迷的盯著手機看,還有團體在互相說著悄悄話,並不斷「啊……」的尖聲叫著。仔細觀察一下周圍,涉發現引起騷動的地方就在立著遮陽傘的果汁賣場附近。
(架月……在那裏……)
涉一想到架月有可能在那裏,一瞬間,他的胸口重重跳了一下。那間店不只是賣果汁,為了讓人能享受到速食咖啡店的感覺而用心下了工夫,準備了好幾張簡易的白色桌子和椅子,看來其中一張桌子很受到大家的注目。
涉和川村都有些緊張的慢慢走近目光的聚集點。下定決心走近的涉,等著他的,卻是和他所想像的人大相逕庭。
「綠陽祭還是一樣熱鬧啊!有沒有努力啊?」
「涉,午安。」
「祥平先生……還有淺香學長也……」
為什麼他們會在這個地方?和高中文化祭這種優閑的場景很不相襯的兩人,對於他們,涉先想到的是這個問題。
今天的祥平並沒有穿西裝,而是隨意舒適的假日打扮。立領的絨面襯衫配著合身的羊毛料褲子,令人覺得這種休閒氣氛都是經過特地搭配的。另一方面,雅展也跟以往一樣,品質良好的國外名牌外套搭上燈芯絨的褲子,是非常秋天風格的搭配。兩人都裸足穿著皮制帆船鞋,就連這種隨意的地方都帥氣得不得了。
「原來是祥平先生和淺香學長啊……」
如果是他們的話,和裕壹一樣受到女性熾熱的眼光一點也不足為奇。和他們說話的時候,涉也幾乎感受到四周傳來的視線。而且兩人光是坐在一起就很引人注目了,祥平他們竟然還天真無邪的喝著彈珠汽水。
「……喂!涉。」
一知道不是裕壹,涉就大大松了口氣。而和涉相反的,川村突然不太自在的偷偷詢問著。
「他叫做祥平,是架月的哥哥吧?我雖然在研究會常聽到他的名字,可是還是第一次看到他本人。真不愧是兄弟,長得真帥,感覺是超有魄力的人。」
「他是我們學校的學生,聽說曾經當過學生會長哦!」
「真的假的?他們的個性完全不像嘛!」
「怎麼了,在說悄悄話啊?」
喀啦喀啦的搖晃著瓶子裏的彈珠,祥平對他們投以詢問的目光。就算身處在學生搭出來的模擬店面裏,也只有他坐的地方看起來一點都不廉價。雅展也是一樣,或許是因為他和祥平對比似的俊美外表,當兩人坐在一起,仿佛各方面的魅力都倍增了。
「祥平先生,你是來看架月的拍賣嗎?」
「算是吧!我有點好奇他會戴什麼乖巧的面具在大家面前出現。」
「乖巧的面具……」
「順帶一提,我是被祥平先生拉來的。貴子本來也想來,可是她要練習鋼琴。不能見到你她都快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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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雅展的話,祥平回說:「怎麼能帶女兒過來呢?」感覺刻意地歎了口氣。由於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年輕,一點也看不出風霜的外表,不管是誰都不相信他是個女兒已經上小學的父親吧!
「對了,裕壹在哪里?我看了接待處拿的廣告宣傳單,不到一小時拍賣會就要開始了吧!還是主角要最後才登場?」
「……」
「該不會只提供物品,本人卻不來吧?」
祥平到底知道多少卻又裝著傻呢!涉完全沒有頭緒。他原本一直低落的心情,突然湧上了一股怒氣。他無法忍受祥平連裕壹替他著想的心情都當作遊戲的在掌間把玩。或許祥平對裕壹來說是很重要的兄長,可是對涉來說,祥平只是一個性格惡劣的成年人。雖然無法打從心底憎恨他是個事實,可是這樣被他玩弄在股掌間卻一點也不愉快。
「架月還沒來。因為他跟我妹妹裝作情侶,所以應該會跟她一起來。今天就算我一整天都跟裕壹待在同一個地方,大概也和他說不上什麼話。
「涉……這是真的嗎?」
涉帶有挑戰意味的堅定說著,意外的是,變了臉色追問他的並不是祥平而是雅展。祥平曾經在事前向雅展預測過相同的情形,涉當然不知道這件事。
「真的。不過祥平先生早就看出來了吧?」
「我?嗯……誰知道呢?」
「煽動架月參加拍賣會會造成什麼影響?我不認為像你這樣的人會沒思考後果就行動。我不懂你的目的。架月雖然很討厭有別人纏著他,但我們不可能因為這種小事就吵架……」
說到這裏的時候,雅展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僵硬。他在稍微的猶豫之後,像是豁出去似的開了口。
「涉,你該不會……是在懷疑我吧?」
「咦?」
「懷疑我會趁虛介入你們……」
「我、我沒有這麼想啊!」
涉連忙慌張的否認。當他聽到是祥平帶他來的一瞬間,的確覺得有些在意。但他並不因此懷疑雅展。實際上,雅展根本不清楚今天的事。
怎麼辦?他該不會傷害到雅展了吧!看著焦急的涉,雅展似乎也感到很困擾。他本來想向祥平確認他的本意,現在根本不是這個時機。
「你是涉的朋友吧?」
「是……是的。初次見面,我叫川村。」
「嗯!那個,不好意思,你可以帶我去拍賣會場嗎?」
「我、我嗎?」
突然被祥平搭話,讓川村不知所措。祥平站了起來,客氣的笑著拜託他說著「麻煩你」。
「看來讓那兩個人談談會比較好。」
「祥平先生,我……」
想要說些什麼的雅展,祥平用眼神制止了他,然後祥平再度看向了涉。
「涉,你的確說到了重點。」
「咦?」
「裕壹必須要和女孩子一起行動這一點,我早就看穿了。就算再怎麼冷靜、腦筋動得再快,他也還太年輕了。小孩子在迫不得已時想出來的策略,就是這種東西。所以事後裕壹會非常後悔的。沒錯吧?」
「……」
就算被祥平問著「沒錯吧」,涉也無法否定或是肯定。祥平似乎很愉悅的看著涉一動也不動的樣子,他像是看透一切似的下了斷言。
「你們如果再繼續交往下去,只會增加你的負擔。就連今天,你也是藏起低落的心情忍耐著。這種狀態,裕壹可以忍耐多久呢?」
`
「那、那是……」
「越是喜歡你,裕壹一定會越痛苦吧?」
「祥平先生!」
雖然雅展語氣嚴厲的斥喝著,但祥平的笑臉卻還是文風不動。
當涉無力的坐在椅子上時,一瓶彈珠汽水突然出現在他眼前。
「淺香學長……」
「雖然不太符合季節,不過冰冰的很好喝哦!」
「……不好意思。」耽
當涉形式上點個頭時,他突然感覺到雅展的微笑,他真的很擅長營造出溫柔的氣氛。一邊想著至今所發生過的許多事,涉一邊慢慢地抬起頭,看向正坐在他對面的雅展。
「好像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必須說些什麼,當涉這麼想時,雅展就像先發制人似的開了口。
「明明之前才向你告白過,今天卻又一臉像是朋友的跟你見面。」
「啊……呃……」
「太好了,你並沒有避著我。」
似乎打從心底松了口氣,雅展的笑容變得更溫柔。涉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雅展,像這樣趁著一片混亂而見面的話,反而讓涉很感激。也不能否定這可能是祥平的企圖,至少雅展不知道的話,他心中就不會有芥蒂了。光是雅展剛才「該不會是在懷疑我吧?」這麼說的聲音,就讓涉覺得可以信任他。
「剛才祥平先生說的話……你還是不要在意比較好。」
「……」
「雖然從他口中說出不可思議的話,可是那是他詭辯的手段。」
這個道理涉也懂。可是深夜來到他家的裕壹看起來真的很痛苦,正因為看過他如此苦惱的表情,也無法說祥平所說的是完全錯誤。
「那個……」
如果是雅展的話,一定會跟他說些正面的意見吧!涉抱著一絲期望開了口。但他又急忙喝止住自己:既然已經知道雅展的心情,就不能再跟以前一樣和他商量裕壹的事了。
涉心中的交戰完全被雅展看出來了。他還是浮起往常的笑容,口吻平淡的說了句「想找我商量沒關係哦」。
「總比你顧慮些有的沒的,最後變得無話可說,跟我聊一聊我反而更高興。」
「沒、沒這回事。淺香學長見識這麼廣,要話題的話再多都有……」
「可是跟裕壹有關的事,你會想到我吧?」
雅展真不愧個性成熟,他很清楚自己的價值。他這方面恐怕會讓裕壹很不開心吧!什麼都傾聽、不會站錯位置的聰明性格,很自然的讓他導向比對方更具優勢的立場。不論是之前讓涉無法說出拒絕的告白也好,雅展沒經過算計的行動,老實說讓涉難以應對也是常有的事。
「還是沒關係。謝謝你!淺香學長。」
涉勉強的擠出這句話後,就一鼓作氣的喝著彈珠汽水。碳酸汽水立刻就在口中彈跳著,火辣辣的感覺連脖子附近都感到刺痛。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心情舒坦了一些,並在心中悄悄說著:「好!」然後他再度開了口。
「我和架月有過約定。」
「約定?」
「『不要說謊、不要什麼事都一個人默默承擔。』每次發生什麼事他都這麼說,可是他卻常常一個人背負著很多事……既愛面子又固執,連對我都不常說真心話,所以我想如果他這麼彆扭的話,至少我也要坦率一點。我必須不斷地嘗試碰撞,然後去改變他。」
將這些事換成一字一句說出來後,涉有種「真的是這樣子」的真實感。祥平所投下的波紋,以後一定會發展成很大的問題吧!其實他無法輕輕鬆松的說這沒什麼。可是,能和他分享不安的只有裕壹。
「我希望能和你保持有別以往的相處方式。」
「涉……」
「不是只有我受到你的幫忙,而是……只有我和你才能建構的形式。如果你問我是什麼,我也還不太清楚……」
雅展啞然無言。他的表情似乎寫著:沒想到涉會如此清楚的向自己表明他的心情。雅展犯規的告白,也同樣被無法拒絕的回覆所封印了。
「真是的……你啊……」
「咦?」
沉默了半晌,不久,雅展歎著氣感歎的看向涉。
「為什麼越碰到逆境就會越堅強呢?真是輸給你了。」
「咦?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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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只是……覺得有些彆扭而已。」
「啊?」
即使雅展笑著這麼說,涉還是不懂他的意思。不過他覺得飄浮在他和雅展之間的緊張感有消除一些了,這讓他慢慢開心了起來。
「咦?手機響了……」
正當涉為了掩飾害臊打算將剩下的汽水喝完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不是川村陪著祥平,結果受不了而打來的求救電話呢?涉一邊這麼想,一邊拿出手機。出人意料的,手機上閃爍的是裕壹的名字。
「不好意思,淺香學長。我接一下電話。」
涉急忙離開桌子。才一接起電話,裕壹就立刻問:『涉嗎?』感覺到裕壹的口氣比以往都還緊繃,涉也不由自主的激動起來。--|原創耽美文學|同人耽美文學|死亡筆記耽美同人文|耽美漫畫資源下載|我們的明天因你而精彩
「架月,怎麼了?拍賣會快開始了哦?」
『你妹妹已經來了嗎?』
「還沒來耶……」
『有跟你聯絡嗎?有沒有傳mail給你?』
「咦?她不是要和你約在校門口嗎……」
『——她沒有出現。』
這怎麼可能?涉反射性地這麼想。他出門的時候花鈴還在打扮中。只要不是有什麼意外或是急病,花鈴不可能會臨時落跑,更何況沒有跟他或是裕壹聯絡,這實在難以想像。
「奇怪了……她雖然抱怨東、抱怨西的,還是很高興啊……」
話說到一半,涉突然停了下來。因為他突然想起花鈴早上半開玩笑說:「感覺會招來怨恨呢!」不可能吧!雖然他立即打消這個想法,但一旦開始不安,涉就覺得無法不去管花鈴沒來的事。
「架月,那我去找一下花鈴。拍賣會沒有你就不行了,總之你可以先去會場嗎?就在我們B班的教室。」
『我知道了。』
不知是否因為涉不尋常的態度而使裕壹想到了什麼,他不多說廢話的切掉了電話。涉突然變得嚴肅的側臉,讓雅展擔心的問他:「怎麼了嗎?」
「抱歉!涉。我有聽到一點你說的話,花鈴是你的妹妹吧!她今天不是要和架月一起嗎?」
「啊……她好像有點遲到了……」
「你要去找她的話,我也可以幫忙。」
馬上就準備站起來的雅展,涉吃力的堆起笑容對他說:「沒關係!」他很感謝雅展的好意,可是他不知道花鈴長什麼樣子,而且難得來了,他希望雅展可以玩得開心。
沒錯!一定沒事的。這只是他在杞人憂天罷了。
對自己這麼說完之後,涉打算先打個電話回家。可能是因為才剛重新認識到裕壹的高人氣,所以神經變得有點過敏吧!涉勉強調整一下心情,然後打電話給假日應該會待在家裏的爸媽,向他們確認花鈴在不在。就如他所想的,媽媽說花鈴早就出門了,而且看起來也沒什麼異樣。
(這樣的話,她也應該要到學校了才對啊!要在那麼明顯的地方錯過……是不太可能的……)
難道是在她來的途中發生了什麼事嗎?涉設想了各種可能性,可是卻還是沒有半點頭緒。如果是發生意外的話,家裏也會通知他;急病之類的至少也會打個電話來吧!
那麼既然如此,花鈴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所以今天有很多人都是為了架月學長來的。這種時候你如果跟在他身邊,拍賣會一定會變得很掃興。架月學長的拍賣物是我們最熱門的商品,也是大家最矚目的東西,可不能讓氣氛冷掉啊!」
「你們一開始就這樣跟架月說不就好了。之前是他本人說要帶女朋友來綠陽祭的吧?」
「我也聽我哥說了。你們是把架月當作偶像一樣追逐,所以就算他有女朋友,也沒有人會在意,對拍賣會應該也沒有影響吧?」
花鈴理直氣壯的回了嘴,原本表情兇悍逼近她的女學生們,突然很不甘心似的沉默下來。外表長得是很可愛,可是上了淡淡唇彩的嘴巴卻只說得出難聽的自私藉口。由於讓這樣的人閉上了嘴巴,花鈴有些松了口氣。
可是要是太過頭讓對方生氣就糟了。再怎麼說,對方有三個人,如果她們動手的話她也沒辦法抵抗。
(啊!誰來救救我啊……)
抱著難以成真的願望,花鈴無計可施的看向了天花板。比和裕壹約定的時問還早抵達的花鈴,被自稱是涉的同學的女生們說:「你哥在叫你。」然後就絲毫沒起疑的被關進綠陽祭沒使用的房間。現在就連小學生都不會上這種當了吧!花鈴在心底怨恨著自己的大意。
(真沒想到有一天我會因為感情問題而被人關起來啊!)
她跟涉說的玩笑話竟然成真,令她很吃驚。不幸中的大幸是:那三位女學生看起來本性都不壞,每一個人都很可愛,也很細心的打扮。感覺得到她們很訝異花鈴的強硬,不知該怎麼對付她。她們可能認為既然是裕壹的女朋友,應該是會讓人小心翼翼「想守護」的類型吧!
(這真是太不巧了。要比不服輸的話,我可是連小涉都不會輸的!)
這的確是事實,藤井兄妹雖然看起來都給人無害的印象,可是他們內心都是不甘示弱、性子剛烈的人。就連當哥哥的涉,每次吵架時都會發牢騷說:「贏不了花鈴啊!」
「喂!我要在這裏待多久啊?」
一開始,花鈴還滿不在乎的詢問著。沒有出現在和裕壹碰頭地方的她,雖然在想裕壹會不會擔心的跑去找她,但她被帶來的教室離祭典吵鬧的校舍有點距離,四周寂靜的像是另外一個世界。
「現在的話我還可以不跟架月說。所以你們……」
「這是什麼語氣啊!你是不是有點太得意忘形了?」
「得意忘形……」
「光是能和架月學長交往這點,你就已經夠幸運了。被學長拒絕的女生們,你一定完全不懂她們的心情吧!」
當其中一個人抱怨起來,剩下的兩人也「就是嘛!就是嘛!」的附和著。即使她們說的是這種事,也很明顯的是在找花鈴的碴。何況花鈴根本就不是裕壹的正牌戀人。
「你說句話啊!」
就算對方這麼要求,她要是說出事實的話也只會造成更大的騷動。不過,也要她們肯相信花鈴說的話才行。
(嗯!我是不打算說啦!反正也沒人會相信。)
看來被釋放的時刻還很遙遠。花鈴歎了一口特大號的歎息。
「果然還沒來嗎……」
穿過校舍裏重重的人群,涉不斷尋找著花鈴的身影。他雖然打過川村的手機,可是不只是花鈴,就連裕壹都還沒來。裕壹的部分是拍賣會的最後高潮,所以還有時間,可是電話另一頭的川村好像也很焦躁的樣子。涉聽得見川村身後有個像是祥平的聲音在指揮著事情。
『我一帶他來到會場,他就立刻挑剔的說,這種蹩腳的佈置怎麼可能熱鬧得起來。然後就開始叫班上的同學換起佈景來了。』
「哦……所以雅展學長才會被他叫過去。」
『是啊!現在還被祥平先生頤指氣使的。不過他們還真厲害,教室變得超酷的,感覺酷到讓人認不出來了。女生們都看傻了,就連男生們的眼神都超尊敬他們的。你也快點過來,你看了一定會嚇一跳哦!』
由於涉沒跟川村說花鈴行蹤不明的事,所以川村活力十足的掛了電話。距離拍賣會開始還有二十分鐘,也差不多是開始廣播召集客人的時候了。
「奇怪了……還是她真的沒來學校嗎……」
涉開始焦急了起來。他心急如焚的環視著四周,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有很多外校女生的關係,每個穿便服的身影都跟花鈴很像。花鈴及肩的長髮以及跟他很像的外表,光靠這些小小的特徵實在很難找到她。
「連架月也沒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猛然想到要不要再和裕壹聯絡一下,可是現在就連聯絡也太浪費時間了。而且裕壹如果找到花鈴的話不可能沒通知他的。
「花鈴……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一邊在口中喃喃自語著,涉開始跑向別的地方尋找。
(就連我,其實也大吃了一驚啊……)
一開始知道涉對裕壹抱有感情的時候,花鈴笑得很開朗,一點也沒表現出吃驚或不能接受的樣子,那是因為她很喜歡涉。涉說起裕壹的事情時,總是看起來有些苦澀的樣子。就算他在嘴上罵著裕壹,一副很討厭他的態度,他的眼睛也一定會背叛他的言行。
所以花鈴一邊想著該不會是這樣吧!一邊先偷偷做好心理準備。就算他們兩人心意相通,他們的交往也必須掩人耳目。有可能會是好幾年,說不定會是一輩子。這樣的話,我就當他們的夥伴吧!花鈴從一開始就在心中決定了。
「拍賣會也差不多要開始了吧?」
短髮的女孩子看著牆上的時鐘說。
「舞衣,怎麼辦?這個女生沒來的話,架月學長會不會就先回去了呢?」
「這一點你放心。剛才朋美在校門口找到架月學長,有清楚的跟他說她身體不舒服先回去了。你看,她有寄mail來。」
被叫做舞衣的女子,從裙子的口袋裏拿出手機。其餘的兩人從她身後一左一右的看著,然後安心的看著對方有些虛弱的笑了。可能是沒有自信能完美的收拾這個事態吧!
「要是她先回去的話,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嘛!」
「總之,不能讓她去拍賣會。那裏絕對要讓架月學長一個人現身。」
「但總不能連我們都一直待在這裏……」
慘了!花鈴歎了口氣。
她們是鐵了心要她和裕壹分開的。如果她硬要逃走,就算用盡全力也一定會被制止的。從人數上來看她根本贏不了,如果就此放棄認輸的說:「她要回家!」或許才是上上之策。
(不過總覺得這麼做很嘔啊!我就這樣老實的回去,對她們也沒什麼幫助吧……)
花鈴也是女人,她也不是完全不懂她們的心情。她們會採取這麼奇怪的行為,也是因為嫉妒這種心情所導致的吧!
一想到她並不是裕壹真正的戀人時,她就覺得或許這三個人以某種意義來說,是最該被同情的人吧!
「好吧!那就先請你待在這裏一下吧!」
像是為了結束這個商量不出結果的對話,舞衣果斷的說著。花鈴也因此注意到現在不是同情這三個人的時候了。當她狐疑的想著「請你待在這裏」是什麼意思時,無意問發現舞衣手中閃著光芒的東西。
(騙、騙人的吧……)
花鈴臉上的血色暫態褪去。
「舞衣……你是認真的嗎?」
「難得我都跟學生會的人套交情借來了,就用一下吧!」
「……」
開什麼玩笑!花鈴在心中大喊著。
她們竟然打算把我關在這裏!
涉急忙的趕往他曾經和裕壹幽會很多次的學生會教室。
那之後,川村又打了一次電話給他,他說舞衣和她兩個朋友都還沒回到現場。已經廣播好幾次拍賣會開始的通知了,參加的人也陸陸續續前往,但身為執行委員的卻一個人都沒出現,這也太詭異了。
『真的很奇怪吧!她明明那麼固執於架月拍賣的東西,為什麼真正開始的時候她卻沒來。嗯……架月、也還沒來,所以就算來了也看不見啦!』
舞衣強求裕壹提供戒指拍賣的時候,川村也正好在現場。舞衣煩人的問著花鈴的事,以及她看起來依然還喜歡裕壹的樣子,從這幾點都讓川村猜想這會不會跟花鈴的遲到有關。
『聽說立花知道前任的副會長喜歡她,所以最近常待在學生會教室耶!你之前不是也常跟架月出入那間學生會教室嗎?』
『那代表立花也有鑰匙?』
『這我就不知道了。可是要避人耳目的時候,那裏不就是最佳場所嗎?』
涉直覺的認為「就是那裏」。下一秒鐘,對方都還沒說完話,涉就飛快的邁開腳步跑了出去。舞衣和花鈴會同時消失的話,連結住她們的線就只有裕壹了。
(學生會教室嗎……那裏時確沒什麼人……可惡!沒注意到這個盲點……)
那裏既安靜,又鮮少有人經過。他跟裕壹很中意這點,兩人在那裏度過很多時光,可是重要的時刻卻完全沒想到。對方是舞衣的話事情應該就不會演變成暴力相向吧!但是他不認為那個好勝的花鈴會乖乖聽話。比起這個最重要的是:應該受到舞衣怨恨的人不是花鈴,而是他。
(對不起!花鈴。果然不應該拜託你假扮裕壹的女朋友的……)
再怎麼後侮也來不及了,現在最要緊的是先趕去那裏。當涉飛快的跑下階梯,在走廊上奔跑時,他感覺到綠陽祭熱鬧的氣氛離他越來越遠。
——這時……
「不要這樣,喂!我真是不敢相信!」
某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傳進涉的耳中。涉吃驚的看向前方,恰好看見三個女學生正關上學生會教室的門。花鈴的聲音從室內傳出,一眼就看得出來她們打算關住花鈴。
「我先跟你們說,這是犯罪!你們知不知道啊!」
「吵死人了!」
由於花鈴不斷喀達喀達的搖著門,因此舞衣很難如願的把門鎖上。當她好不容易成功時,不禁放鬆的歎了口氣,然後提高音量透過門板對花鈴說。
「只不過兩個小時而已,你就忍耐一下吧!」
「為什麼我一定要忍耐?」
「這跟我們的心情相比只是小事一件吧!」
馬上就要狂奔而出的涉,突然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他從來沒聽過舞衣如此悲痛的聲音。沒有一絲讓涉沒輒的甜膩、造作嗓音,聽起來像是快哭了似的顫抖著語尾。
「我告訴你,喜歡架月學長的不只我們。很多人比你還早就很喜歡學長了。你知道這些人是多麼期待今天可以看到學長嗎?結果他的女朋友突然出現在這裏,你可以想像那是多麼震驚!你可能覺得我們很傻,就連我也覺得自己很傻,可是我有什麼辦法!」
噹啷!鑰匙落在地上發出了聲音。舞衣似乎也沒發覺到。她不在意爬滿全臉的淚水,反而更大聲的喊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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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架月學長!真的一直、一直喜歡他,雖然我向他告白了好幾次,他都沒有接受,可是我還是沒辦法不去喜歡他!」
「討厭啦!舞衣……」
「不要哭啦!舞衣……」
一開始原本是驚訝於舞衣的舉動,但旁邊的兩人不知何時也被感染的有了哭聲。不久,三人就像是緊繃的線斷了似的,抽抽噎噎的哭在一塊兒。
(立花……)
涉有些呆滯的看著眼前的情景。明明想著要早點救花鈴出來,可是他的腳卻無法動彈。意外的知道舞衣激憤的一面,她故意裝作盲目的支持者,好更靠近裕壹一點的心情,卻讓涉感到心痛。她做出這種事,裕壹應該不會再看她第二眼了。儘管如此,戀人的存在還是令她嫉妒到幾乎迷失自己。
花鈴也跟他有同樣的感受吧!原本還吵鬧不已的她,現在卻安靜下來。被捲入這個事件的她,對她來說是一個很大的困擾。或許她連表達不滿的力氣都被奪走了。
(可是,我一定要過去。早點放花鈴出來,安撫立花她們……)
涉將該做的事依序在腦海中描繪著。正當他要踏出去的時候,突然有只手溫柔的放在他的肩膀上。
不自覺將視線看過去的涉,發現在眼前閃閃發光的銀制戒指。
「架月……拍賣會呢?」
裕壹對這麼說的涉勾起微笑,然後靜靜地走了出去。當他走近門前時,三個人當中才終於有人發現他的存在。
「架、架月……學長……」
這句話讓舞衣和另一個女孩拾起了臉,兩人暫態變得全身僵硬。裕壹優雅的往地板伸出手,默默地撿起落在地上的鑰匙。
「立花。」
「是……是……」
「——請你把門打開。」
不帶一絲雜質且沉著的嗓音,比起怒氣更令人畏懼。舞衣顫抖的手接過了鑰匙,然後不發一語的面向著門。喀拉的打開了門,有些疑惑的花鈴就站在門的另一邊。看見她的涉深深歎了口氣,妹妹沒受傷的樣子讓他打從心底安心了起來。
「如果事情會變成這樣的話,我應該一開始就向你們說真話的。」
裕壹緩緩的和舞衣她們拉開距離,往涉的方向瞄了一下後再度開了口。所謂的真話該不會是指……涉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抑制住犴跳的心臟看著接下來的發展。夢野動漫耽美文化交流站
「我的戀人……並不是藤井的妹妹。」
「咦……」
聽到這意外的發言,三人都睜大了帶有淚水的眼睛。耽美,死亡筆記,死亡筆記同人文,耽美論壇,攻受,耽美文庫.耽美文區,耽美資源,同人漫畫
「不、不是藤井的妹妹?可是學長你之前……」
「我很抱歉對你撒謊。可是我也有不想被別人探查的事情。所以我請藤井幫忙,拜託他把妹妹借給我假扮戀人。」
「怎麼會……」
毫無情感波動的看向呆愣不已的舞衣,裕壹沉默了片刻之後平靜的回答著。
「我的戀人是個別人難以理解的對象。」
「難以理解的對象……」
「嗯!我的眼裏只看得見那個人。就算不被任何人理解,只要有那個人在我就可以活下去。我就是這麼喜歡那個人。是我很疼愛、很重要、獨一無二的戀人。」
「……」
「雖然輕視你所做的行為,但畢竟我撒謊才是整件事的元兇。我沒有資格責備你,所以我們都忘了今天的事吧!立花……」
「……是……」
「不論幾次我都會這麼說。不論你多麼喜歡我,我也無法回應你。」
淡淡的、強而有力的詞句。
沒有半分遲疑,殘酷又美麗的拒絕。
想要制止住身體的顫抖,涉突然發現花鈴往他這裏看。(花鈴……)太好了呢!小涉——她的眼神這麼說。
花鈴對他露出笑容,她也希望一生裏能有一次被人如此熱烈的告白啊!
實際上,花鈴很驕傲「那個人」是她自己的哥哥。
「好!這裏有人喊出了一千二!怎麼樣?還有沒有人要喊?老實說,這款傻瓜相機幾乎是新的,而且店面的價格要一萬。」
「一千二百五!」
「這是不是太小家子氣啦!一千二百五!各位覺得如何?這可是去年限定的顏色哦!」
「那……一千三!」
「……怎麼樣?大家覺得呢?好!這件商品就以一千三的價格賣給那位戴眼鏡的小姐。恭喜你!」
川村用右手上的玩具槌子敲了敲講臺,在一片鼓掌中響起了啾啾的聲音。代替不見的舞衣充當臨時助手的女子,滿臉笑容的把小型傻瓜相機交給標中的少女。
「真是和平的風景啊!」
祥平在會場最後頭,一邊忍住呵欠,一邊無聊的發著牢騷。他聽說裕壹的部分是最後一個,所以他看了影印的順序表來確認還要再等幾個,結果意外的是下下一個就是最後的了。人好像變多了。祥平再度巡視著周圍,會場準備的四十張椅子根本不夠,面向走廊的窗戶全都打開了,從窗外探頭進來看的人多得令人驚訝。
「男女比例大概三比七吧!架月很受歡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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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他可是我弟弟耶!」
「不過我從剛剛就在看了……涉也不在,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坐在一旁的雅展悄悄附耳說他很在意的事。會場裏不只有學生,還來了許多家長之類的成年人,即使身處其中,他們還是大放異彩,有著只要稍微近一點看他們就會令人臉紅的氣質。
「的確有點奇怪。裕壹雖然是來賓,但他們也沒為他準備休息室,他一來應該馬上就能發現了。」
拍賣會開始前被川村帶來會場的祥平,臉色難看的巡視著臨時佈置出來的教室。拍賣會的氣氛由於主辦人是學生,可是祥平實在無法忍受文化祭的窮酸味,他盡可能的將擺設的品味在容許範圍內提高。把桌子全部撤掉,在正中央放上披著布的講堂,高一點的地方設置擺放拍賣物的架子。把窗戶的擋光窗簾拉上,為了襯托出商品而更換照明的色調。光是像電影院一樣並排著椅子,應該就讓人完全改變了印象。
應該成為今天主角的裕壹如果不在,不管多麼花費心思的佈置,觀眾也一定無法認同。需要人手而被叫過來的雅展,告訴祥平裕壹似乎有打電話給涉,好像是說受託假扮戀人的妹妹還沒出現。
「我不認為會有女人臨時放裕壹鴿子,總覺得令人很在意啊!」
「你說花鈴嗎?我也沒見過她,不過聽說是個好女孩。我聽說她和涉就跟雙胞眙一樣長得很像。」
「什麼嘛!那裕壹跟她交往不就好了。」
這麼說也太胡鬧了……雅展苦笑著,不理會他的祥平焦躁的疊起另一隻腳。裕壹的責任感很強,不論是他多不喜歡的事,只要他答應了就絕對不會中途毀約。祥平就是看出這一點才煽動他參加拍賣的,如果他臨時取消參加,那他難得想好的計謀效果便會減半。裕壹的印象會因此而變差,也沒必要再去在意女性的目光製造一個假戀人了。
「好的!接下來進行另一項商品。PS2竟然從一千開始起標!」
拼命炒熱氣氛的川村,不知是不是錯覺,就連他的表情看起來也有些僵硬。要是裕壹沒出現的話,大家的不滿是一定會殺來的。雖說要爭取時間,可是準備的商品都已經拍賣完了,不算現在的PS2的話,就只剩下最後的拍賣—裕壹的手錶和鋼筆了。
「連那個大眼小鬼都沒來,真讓我不太高興啊!先不說他妹妹,他們兩個該不會是在一起吧?喂!雅展,你有沒有想到什麼?」
「大眼小鬼?為什麼要這麼叫……」-
「他不是眼睛很大,然後總是滴溜滴溜的轉嗎?他就是這樣騙走我弟弟和女兒的啊!基本上來說,我已經快有兩個家人被他奪走了。你多少也會同情我吧!」
預料之外的事讓祥平很不高興,很難得的,他連聲音都沒什麼多餘的力氣。原本他認為小情侶的戀情不論怎樣他都可以控制,可是看來自己好像太低估他們了。
「……真是的,到底是怎樣啦!如果裕壹真的不來,這裏可不是皺皺眉頭就可以收拾的耶!」
「川村是涉的好朋友,我想他應該不會做出讓他為難的事……」
「誰知道啊!」
「咦?」
「你應該也清楚吧?對裕壹來說,那個大眼小鬼以外的事他都不在乎。他那樣的前優等生,一旦改變之後就很麻煩了。說不定你還比他好相處呢!我現在對他改觀了。」
就算自己的評價落地,並且有人因此而感到困擾也不在乎。老實說,祥平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自我的弟弟。在架月家中是個「乖寶寶」的裕壹,可能比他藏有更激烈的個性,注意到這點的祥平吃驚不已。對祥平來說,裕壹會做出不負責任的行為讓他感到很震撼。
在兩人談話之間,PS2以四千五結標。終於要輪到裕壹的部分了。但是,就連川村都失了血色,他丟下一句:「呃!請大家梢待一會兒。」就和同學連忙跑到角落商量。對於活動沒有進行下去而感到懷疑的客人們,開始你一言、我一句的發起牢騷。不知是誰口氣焦急的說:「架月呢?」接著騷動就變得更大了。
「為什麼架月沒有出現?」
「咦?我還特地去了銀行才過來耶!」
「喂!負責人!給我解釋一下!」
「架月學長沒來嗎?說本人會來只是噱頭嗎?」
抗議聲不絕於耳,幾乎要讓聽進耳裏的祥平皺起了臉。四周鼓噪的氣氛,讓雅展也多少有些想離開的念頭。瞥了一下川村他們的情形,看得出來,他們不知該怎麼處理這意料之外的事態發展,驚慌失措的令人想同情他們。
「……啊!是涉。」
正將視線移到走廊的雅展,小小聲的在口中自言自語著。祥平驚訝的看了過去,馬上就對他說:「……是女的。」
「不過還真令人吃驚啊!猛一看還真以為是涉呢!臉長得很像,不過感覺不知像不像……祥平先生,她該不會就是涉的妹妹花鈴吧?」
「為什麼……」
「什麼?」
「為什麼連瞳子都在這裏?」
雅展所發現那個跟涉很相似的女孩,不知為何跟裕壹的表姐瞳子在一起。她從以前就把裕壹當作親生弟弟在疼,所以可能是在哪里聽到拍賣會的傳聞,就跑來這裏見識見識吧!問題是那個被認為是涉的妹妹的女孩,看起來跟她感情很好。客人的不滿還在持續中,看著這樣的情形,兩人有些不安的看著彼此。
「那個大眼小鬼,他們是打算兄妹一起侵蝕我們架月家族嗎?」
「這太誇張了啦……」
「——我知道了。夠了!」
祥平深深歎了口氣,像是說著認輸了似的看著天花板。
「戀人角色的妹妹都來了,裕壹卻還沒現身。也就是說,他不會來了。」
「那要回去了嗎?大家都在吵鬧,我們再待在這裏也沒用吧?」
「說什麼傻話。我們當然不能回去啊!」
「呃……」
「弟弟愚笨的行為,做哥哥的要幫他收拾殘局吧!」
可能是很難懂祥平說的意思,雅展並沒有立即答覆他。但祥平很快就把頭腦轉到事情的變化上,他決定先讓裕壹欠他一次。
「我啊!還是讓他當個『王子殿下』吧!」
「王子殿下……」
「沒錯!有點無理取鬧的感覺,你不覺得很有魅力嗎?」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雅展一臉茫然,祥平豪爽的對他笑了笑,然後穿著鞋慢慢踩上椅子站了上去。就算不說話也很引人注目的他,突然做出這種舉動,就連原本吵鬧不已的人們也訝異的安靜下來。原本很疑惑發生什麼事的女性們,也很快被祥平出色的外表所迷住,視線牢牢地抓著他不放。然後讚歎的歎息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我聽說這次可以臨時報名。」
祥平那穿透力極高的清澈嗓音,更加引起大家的注意。他有些刻意的解下手錶,然後附上極品的笑容向大家披露。
「勞力士的EXPLORERⅡ,黑色數字配上紅色指標。時間準確度的話,因為一個月只戴一次,所以程度是A級。店面公定價是五十萬日幣。如何?」
「祥、祥平先生。這麼做好嗎?」
「還有坐在我旁邊這位男子漢,他現在穿的GUCCI外套。」
「咦……」
祥平抓住雅展的手腕硬把他拉了起來,此時,以女性為中心又再度響起小小的歡呼聲。沒有心理準備就被拉進渾水的雅展,一臉吃驚的向祥平抗議著。
「你、你在說什麼啊!我……」
「噓!你看,一聽到GUCCI,男生們的眼神就變了。高中生還真好上勾啊!GUCCILVPRADA,現在還是很受歡迎嘛!在柏青哥的獎品裏也是。」
「真抱歉啊!這麼俗氣!」
「好啦!好啦!事後我會送你別的衣服啦!」
祥平毫不慚愧的勾起了微笑,馬上就被雅展一臉受不了的反瞪回去。他似乎知道,一旦祥平說出口就不會聽人勸阻,所以馬上就「沒辦法……」的宣告放棄。
「這樣涉在好友面前也應該有點面子了。」
「加油啊!難得讓你們兩人獨處,結果你還是從頭到尾都被他牽著走吧?」
「不要說這麼討人厭的話。好戲才剛開始啊!」
雅展不甘示弱的流利回著嘴,然後露出了俊美的微笑。他冷靜的讓四周傳來的視線流過,接著也歎著氣學祥平站在椅子上。
「那……那個……」
不知是不是跟不上事情快速的發展,川村神情驚訝的跑近兩人。兩人中途的加入讓會場再度熱鬧起來。女子們著迷的看著他們,男子們則是對拍賣物的豪華度一臉興致勃勃的。
「那個……這樣……真的可以嗎……」
「當然囉!那個啊!涉有拜託我。他說如果發生什麼事架月趕不及的話,請我幫忙處理一下。」
「涉他……」
「因為她妹妹好像行蹤不明。我想一定發生什麼事了吧!」
雅展說的話似乎令川村有點感動。雖說「說謊是權宜之計」,不過他胡扯得還真順啊!聽到雅展說的話,實在令祥平佩服不已。
「奸!那麼拍賣要再度開始了嗎?」
忘記前一刻還很陰暗的臉色,重新恢復活力的川村精力十足的宣佈著。似乎像是等很久了,四周湧起了掌聲,然後走廊那裏傳來了「川村,加油!」的聲音。注意到那位笑咪咪揮著手的女性,川村感激的哽咽著說:「美月……」祥平和雅展同時互看著對方,苦笑的說:「這是怎麼回事?」
「讓你們久等了!今天的主角——架月,因為有事沒辦法參加,可是我來介紹一下這兩位中途代替他參加的人。首先,面向我左手邊的是T大在學中的淺香雅展,順帶一提,他也是架月裕壹的學長!」
四處傳來「啊!啊!」的尖叫聲,雅展歎了口氣的想:「饒了我吧!」祥平似乎很開心的側目看著他這樣子。然後川村馬上就開了口。
「接下來……右邊的是架月裕壹的哥哥,而且還是我們綠陽高中傳說中的學生會長——架月祥平先生!」
「喂喂!我什麼時候變成『傳說』了?」
祥平小小聲的吐槽,被興奮的眾人歡呼雷動的聲音給蓋了過去。什麼都不知道的川村只想介紹的誇張一點,但實際上,「實行校內改革的金髮學生會長」的佳話,現在也還有一部分被不斷的流傳著。
「那麼就先從勞力士開始吧!首先是……」
「這麼高價的東西,底價還是請本人決定比較好。」
慎重的打斷川村的話,一位女學生走進教室。她的身後也陸續跟著兩個人,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每個人的眼睛都是紅紅的。
「立花……你……」
「對不起!我來遲了,川村。舞衣會從現在開始努力的,可不可以原諒我?」
「……」
「那個……我真的覺得……很抱歉……」
有些尷尬的沉默持續了片刻,現場所有人都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們就這樣看著接下來的發展。
不久,川村放鬆了肩膀的力氣,然後拍了拍舞衣的背。
0K!那麼你去問一下那兩個很顯眼的大哥們的希望價格。」
「謝謝……」
不知是不是打從心底松了口氣,舞衣再度湧起了淚水。她連忙擦了一下眼角,然後小跑步的跑到祥平他們面前。
「不好意思!我叫立花舞衣。」
仿佛下了決心似的抬起臉,舞衣不知想到了什麼,開口告訴祥平自己的名字。
「你是架月學長的哥哥……吧?剛剛我在外面聽到川村的介紹了。」
「嗯!沒錯。」
「可以請你幫我跟學長說:『對不起嗎?』跟他說我不會再煩他了。」
「……」
「拜託你。」
舞衣深深地低下了頭,讓祥平隱約瞭解到發生什麼事了。恐怕裕壹臨時不出現跟她的道歉並不是全無關係吧?真是的,受歡迎,但手腕卻很差勁的傢伙。
「我知道了,我會幫你傳達。那麼要從多少開始呢?」 ~S6g0rh6}
「咦?」
「那就失戀紀念的價格,從一千開始如何?」
祥平的這句話,在周圍引起了很大的騷動。
「一千!」
「一千一!」
「一千二!」
一瞬間,四處都有人舉起了手,川村和舞衣都對這個情形笑了出來。高漲的情緒和興奮感包圍了會場,站在中心的祥平大言不慚的對雅展說:「這就是新誕生的傳說吧!」
所有人都走光的學生會教室。
交疊的影子,其中一方微微動了一下。
「……架月……」
類似歎息的呼喚聲,靜靜地在寂靜無聲的空間敞開。
「架月,你不用回去嗎……」
「你也是啊!」
擁抱在一起的兩人交換著斷斷續續的對話,只顧著讓兩人的心跳交疊在一起。
在慢慢開始變暗的天空下,他們就像是貪圖著永遠的孩子們。--|原創
或者,像是難以開口說出明天約定的戀人們。
「為什麼你會知道這裏?我還以為你一定去了會場的。」
傾聽著架月的心跳聲,涉開口問著。沉默或是接吻都很愉悅,可是他現在想聽裕壹的聲音。要是在裕壹的懷抱中聽他說話,他的聲音便會傳到身體裏,更加的悅耳。
「我嚇了一跳耶!你突然在那個時候現身。」
「我也是找了很多地方。你班上的女生特地跑來跟我說,花鈴生病先回去了。再怎麼想,來傳達的竟然不是身為哥哥的你,實在很奇怪,所以我裝作相信的樣子,然後立刻打電話給你確認。」
「原來……」
「結果如我想的,你什麼都不知道。我的直覺告訴我不妙了。要是花鈴發生什麼事的話都是我的責任。所以我想,如果她是被人帶去偏僻的地方,那會是哪里?」
畢竟幾個月前他都還是綠陽的學生。裕壹這麼加了一句話,然後像是很疲憊似的歎了口氣。
「被她們用去這個房間真的很惋惜啊!已經不是我和你的地方了。我畢業之後你也很少來了吧……沒辦法啊……」
「嗯……的確很久沒來了。就因為這樣我才沒馬上想到這裏。不過自從你畢業之後,我也特意的避開我們一起去過的地方。一想起許多回憶,就會一個人變得很感歎,我覺得不能總是像這樣看著過去。」
「這種事就叫做多此一舉的向前看啦!」
嘴裏說著不悅耳的話,裕壹再度緊緊抱住涉。把臉埋在涉的瀏海裏,裕壹繼續靜靜說著。
「真的很對不起花鈴……」
「嗯……等一下一起去向她道歉吧!害她有了不是對不起就可以解決的恐怖回憶,我打算暫時什麼都聽她的。」
「如果有我也幫得上忙的事就跟我說,我什麼都可以做。」
「知道了。」
涉點了點頭之後,靜靜拉開身子的裕壹終於露出柔和的表情。他仿佛感到安心似的靠上牆壁,然後就這麼坐在地板上。知道緊繃的緊張情緒已經解除,涉也跪坐下來再度靠近他。裕壹立刻就伸過手將涉拉了過去,並從背後緊緊抱住了他。
「架月……」
「你是不是有點瘦了?不要太專心的只顧著念書啊!」
裕壹從背後緊緊抱著涉,並在他耳邊戲譫的細語著。他的體溫填滿了涉的身體,呼吸一刺激到皮膚,涉就甜蜜的頭暈目眩。
舞衣她們離開之後,花鈴也識相的說:「那我先過去會場了哦!」之後就離開了。其實他們也應該要立刻前往拍賣會場的。一看時間已經是預定結束前的十分鐘,如果跑回教室的話應該還可以勉強趕上。
但涉還是動不了。
裕壹也沒有特別說:「走吧!」
「川村……我要怎麼跟他道歉啊……」
「你很在意嗎?」
「當然,他因為美月要來所以很拼的。他想表現出好的一面,可是我卻把你留下來,他一定……」
當初沒有多餘的心力想那麼多,可是拍賣會的失敗一定對川村造成很大的傷害。搞不好他就算道歉,川村也不會原諒他,涉的心情變得有些灰暗。
「我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就算會對大家造成困擾,也還是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一臉若無其事的看著你在拍賣會場受到大家的鼓噪。如果臨時取消拍賣,明明會被別人罵不負責任的是你……」
「沒什麼關係!如果大家都失望的不管我,那我就能從麻煩中脫身了。」
「不是這種問題吧!而且……我的做法真是太差勁了。只單純地期待見到你而來的人,我害他們有了不開心的感受……」
話越說越加深涉的自我厭惡感。總之,他最需要道歉的就是川村,都是因為他壓抑著自己猶豫的心情,才會導致這種局面,造成他背叛好友的結果。
「……不行!我還是現在過去向川村道歉。他明明一直支持著我們的事,這樣下去的話我沒臉見他了。他是我最重要的好朋友,而我卻在重要的時候做出扯他後腿的事。」
才一說完,涉就打算離開裕壹的懷抱站起來。但裕壹並不允許他離開,反而更加用力的抱著他。被奪去自由的涉仍然掙扎了一下,不久,他突然失去了力氣。不管怎樣,他現在跟川村道歉也不過是自我滿足吧!一想到這一點,涉就深深地感到很可恥。
當涉無言的心情低落,裕壹終於放鬆了手腕的力量。他重新在涉的胸前拍起十指,然後說出了出人意表的話。
「拍賣會的事你不用擔心,我哥和淺香應該會處理得很好的。」
「咦?」
涉驚訝的回過頭去,只看到裕壹氣定神閑的微笑。
「這點我還猜得出來。我如果臨時取消拍賣的話,我哥一定會接下這個爛攤子的。他是個很喜歡祭典的人,要做的話一定會弄得很誇張的。他絕對會把淺香扯進去,將氣氛炒得比我去參加還熱吧!」
「這是真的嗎?」
「我不可能什麼都沒設想就直接行動吧!我才不會總是照著我哥的計謀來走。就請他代替我好好努力吧!」
「架月……」
不理會呆愣無語的涉,裕壹繼續說了句「活該」。
「當我知道花鈴行蹤不明的時候,真的打從心底覺得自己是個笨蛋。就因為拜託她那麼無聊的事,才會害她遭遇到危險。至於拍賣會,我從一開始就沒參加的打算,後來好幾次都想拒絕……倘若當初直接這麼做就好了,在找她的時候我一直這麼後悔著。」
「那你跟我說不就好了……」
「但會對你的好朋友造成困擾吧?」
明明裕壹總是壞心的惹川村生氣,這點果然很像他。涉的胸口緊緊的,他無法回答。說起來,裕壹會答應參加拍賣會,也是因為涉被祥平調侃一副很為難的樣子。稍微被提起過去的事,就讓涉的表情黯淡下來,裕壹沒有看漏這點。
「架月,為什麼你覺得你哥會幫你?」
涉安下了心,自然而然的深深靠進裕壹的胸膛。一邊用指尖把玩著涉的頭髮,裕壹語氣堅定的簡短回答著。
「我就是知道……因為我們是兄弟……」
「……」
「就算我的評價會降到地上,因為有你在所以我也不痛不癢。可是我哥就不同了,我要是變成被大家討厭的人,他一定會不高興的。不管怎樣,他如果領悟出自己的策略不順利的話,就會立刻轉換腦中的想法,他就是這種人。」
「祥平先生他……」
「嗯?」
「真的很疼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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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祥平做出那種會被人討厭的事,涉就覺得很不可思議。這恐怕就是祥平吧!被喜歡的人討厭,對他來說根本不是大問題。或者說,他有自信裕壹並不會真正討厭自己吧!
「總之你什麼都不用擔心。如果淺香也被捲進去的話,他一定會為你說出很完善的藉口。你放心,拍賣會會很成功的。」
……這樣可以嗎……」
「可以啦!這次我們被他們耍得團團轉,這是小小的復仇。」
看著裕壹毫不慚愧的樣子,讓涉不知該訝異還是佩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總而言之,這一切都照著裕壹的計畫進行。明明一直到今天都應該是在祥平的手下無法翻身,但何時事態逆轉了呢?
兩人也因此可以獨處,度過涉所想像的時光。雖然沒有在校園內散步,可是他想都沒想會用這種形態迎接他在學校裏最後一次的文化祭。一邊享受著意外的幸福,涉靜靜地抬頭看裕壹。在找到該說的話之前,裕壹的指尖輕輕碰著他的臉。
「涉……我好喜歡你。」
開了一半的唇,裕壹憐愛的吻了上去。吻帶著濕潤的微微熱度,小心翼翼交纏的舌尖,總是會產生出令人心痛的感覺。
「能遇見你真是太好了。」
裕壹這麼說著,他的微笑帶進了吻裏。
「不管四周多麼吵鬧,不管有再多人喜歡我,如果沒有你的存在,在我心中這個學校就失去了它的價值。不過我很高興沒有變成這樣,我打算以後也要好好珍藏高中時期的回憶。涉,是你填上了顏色——為我的生活或是感情。所以,你以後也要繼續讓我開心。」
「架月……」
「有你在的話我就會笑、會生氣,甚至也會哭。只要你在我的懷中回應我的吻,我想一定什麼事都辦得到的。」
裕壹看了一眼涉的手指,浮起了一絲苦笑。
「可惜今天不能一起戴戒指……」
「啊!抱歉……」
「沒關係!我要帶女朋友來,你也不能跟我戴一樣的戒指吧!女人眼睛很利的,就好比是貴子。」
那個鬼靈精侄女,一說起她的名字,裕壹就很開朗的笑了出來。涉也被感染的覺得好笑,兩人就這麼抱著彼此,持續了好一陣子的笑聲。
「我愛你!涉。」
「嗯!我也是……好喜歡你,架月。」
不斷交換著輕柔的吻,潤濕著對方的唇。這麼安穩平靜的時間,真的是好久都沒有過了。明天開始自己又是考生,和繁忙的裕壹擦肩而過的日子也會增加吧!可是一定可以堅持下去的,涉有了小小的信心。
「能在這個和你相遇的學校裏,像這樣再告白一次真是太好了。」
溫柔的凝視著涉的表情,裕壹靜靜地開了口。
「我已經畢業了,你距離畢業的時候也很近了。假使可以的話,還是希望能夠兩個人一起度過,不要像這樣避人耳目,享受著不自由的幸福。」
雖然要避開別人的眼光,不斷編織著謊言,但他們的心裏不管到哪里都是真實的。
涉靜靜地閉上眼,訴說著「……我愛你」。即使只有裕壹的手指上閃著戒指的光芒,涉也確實感受到無名指上戒指的存在。
遠方傳來了鐘聲。
片刻,兩人懷念地遙想當初剛認識的自己。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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